─ 10 ─
走在建築林立的住宅區內,身著便裝的彼方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周圍的門牌號碼。雖然手上有著古賀給的地址作為指引,但是這附近的路又是小巷又是跳號,讓彼方已經在這附近繞了許久。
出發之前,彼方最困擾的事情,就是該不該帶著飛鷹一起過來。但一來她的傷還沒有痊癒,二來彼方也不清楚可能會遇到什麼情況。
自己都身為海軍軍官,再怎麼樣都容易找到藉口脫身,但如果是飛鷹就不一樣了,身為艦娘的她很有可能受到各種刁難。
因此,儘管與一開始的約定不同,但彼方還是決定自己一個人來探尋真相。
再度回到讓自己迷失方向的那個路口,彼方一一確認著門牌號碼。慶幸著自己並不是穿著海軍制服,而是普通的淺藍色襯衫跟卡其色長褲,讓徘徊在街頭的彼方看起來不會太過顯眼。然而繼續在這邊閒晃也不是辦法,又不方便去問附近的住家,彼方站到了讓自己感到疑惑的分界處苦思著。
「這裡的門牌號碼從52號直接跳到了86號,兩棟房子之間沒有巷弄、房子看起來也沒有異常的佔地,中間的三十多個號碼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
「嗯?你是……」在彼方打算繞著這個區塊再轉一圈時,一個上了年紀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讓彼方心中一驚,「季彼方……上校,是吧?」
「是!」彼方轉過身,面前的男人比自己矮了半個頭,肥胖的身軀上穿著合身的海軍軍服,肩上跟胸前的勳章誇耀似的閃亮著,彼方對照了腦海中的記憶,確認眼前男性的身分。「樋口中將閣下,您……」
「嗯?這邊應該是少將以上的人才會知道吧,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是……」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在彼方還在煩惱要怎麼回答時,樋口好像自己得出什麼結論似的放聲大笑,「這次有不少稀有素材也是你幫忙提供的嘛!會有人偷偷告訴你這個地方也是當然的!」
「啊,是的!」雖然不清楚對方到底誤解了什麼,但這也算是幫自己度過了一個難關,彼方決定附和對方。
「畢竟海上生活苦悶嘛!有這種程度的享樂也是需要的。不然看看那些東西一個比一個高傲,啐!明明當隻聽話的母狗就行了!」他說話的語氣,明顯的對他指的『那些東西』感到不屑。
口中碎碎念著,樋口踏進掛著56號門牌的庭院內,繞過住宅走到後門,那裏有著一條並不起眼的小巷弄,彼方緊跟在樋口身後,並將走過的路線記在腦海中。雖然這是個不必要的舉動,實際走過之後,這邊的路並不像彼方想像中複雜或隱匿,只是個單純的單行道罷了。
在狹窄的巷弄內走了十分鐘左右,原本被圍牆封閉的左右兩側出現幾棟看起來不像有人居住的空房,而在這條漫長巷弄的底部,有一棟佔地上百坪、看起來像是工廠似的水泥建築。
「這是……已經廢棄的第七造船廠?」
「以為只是這種地方就錯了呀,上校。歡迎來到,我們的『樂園』。」隨著沒有意義的話語,樋口打開了工廠的大門。
彼方從大門外,可以窺見建築內的燈光是令人不快的桃紅色,而從中傳來陣陣的囈語。
『不想進去』,直覺這樣告訴自己。
『不能進去』,理智這樣勸說自己。
一旦踏進了這個地方,自己過去所相信的『海軍』可能會毀於一旦,但是為了自己、為了飛鷹,必須踏出這一步。
只是短短數秒間的思考,剛剛還站在自己前面的樋口已經不見蹤影,不過這也不算壞事,至少自己的猶豫沒有被注意到,等等也能夠有餘裕的調查這個地方。
但是,抱著這個想法向前邁步的彼方,卻連把門關上都辦不到。
「五十鈴……五十鈴是最棒的喔!所以再給五十鈴更多、更多!」
「更快、再更快一點!再更快一點玩弄島風的小穴穴呀!」
「19!19要被提督的大魚雷弄到去了呀!」
「請、請不要看呀……啊啊!又要、又要到了呀!」
這是,怎麼回事?
彼方無法止住從腳底往上竄起的顫慄。
這裡是,怎麼回事?
艦娘的哀求、懇求,興奮的嬌喘、高潮的尖叫從整片空間向自己侵襲。
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因為你是我可愛的學生嘛,這是教官認為你不該知道的事情,還是乖乖讓步比較好喔。』腦袋中響起古賀的話語,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大哥哥要跟雪風玩嗎?雪風不會輕易高潮的喔。」一直到聽見了聲音才發覺,驅逐艦的小小身體抱著自己的大腿,兩手貪婪的撫摸著自己的褲檔間,「大哥哥看起來有很棒的魚雷呢,跟雪風玩嘛!」
彼方想要尖叫,但是喉嚨卻像沙啞一樣乾渴;
想要逃跑,但是雙腳卻像深陷泥沼無法動彈,
明明在開著冷氣的室內,但是汗水卻有如下雨般不斷滑落。
已經不行了,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
繼續待在這裡一定會壞掉!
繼續待在這裡的自己一定會壞掉!
會喪失某種身為提督、失去身為指揮她們的提督最重要的東西!
彼方為了掙脫泥沼而向後退了一步,背後卻撞到了什麼。
自己剛才,應該沒有關上門呀?
「找到了你要的母狗就不要擋路,滾一邊去。」
那是彼方熟悉的聲音,是從進入海軍官校時就聽過的聲音,是自己作為目標憧憬的聲音。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自己才不相信他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想要這樣相信,彼方僵硬的回過頭用雙眼確認,那映入瞳孔中的他,是自己不可能誤認的。
「元帥……閣下……」
眼中那高大的身軀、像是岩石般壯碩的肌肉、黝黑的膚色、明亮有神的目光,那是宛如代表海軍自身的、是自己所敬愛、所效忠的海軍元帥。
「你……」對不熟悉的臉孔產生了疑惑,元帥盯著彼方的臉瞧著。
怎麼辦?
自己這時候應該要怎麼做才是合理的?
對面前的海軍元帥行禮嗎?
擁抱纏著自己的驅逐艦嗎?
到底應該要怎麼做才對?
突然的,那是在意料之外的衝擊,一股從身邊傳來的清香、一抹從身旁出現的純白,將彼方撲倒在地上。
在彼方驚訝的睜大雙眼時,那純白只是極為自然的、奪走了他的雙唇。
那吻並不貪婪,但是深深的、重重的吻著彼方。
「為什麼您會出現在這邊呢,提督?」擁抱著彼方的,是自己見過一面的她、以那一襲純白包容一切、接受一切的她。
「翔……鶴……?」
是驚訝、是感激、還是悲傷。
那是因自己被拯救的空母、那是因自己被處刑的空母。
明明以為不可能會再見到她,偏偏在這個不願意看見她的地方,遇見了她。
而她卻在這個地方,拯救了自己。
這樣說並不誇張,翔鶴的的確確將彼方從崩潰的邊緣,拯救出來。
「是的,提督。」翔鶴擁抱著彼方,將臉蛋依偎在他的頸項間,「雖然已經失去了空母的身分,但是是我,翔鶴喔。」
彼方想要再說什麼,但是一張口,雙唇又再次被翔鶴奪走,翔鶴抓起彼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舌頭鑽進彼方的口中,跟彼方的舌頭交纏在一起,並非強勢的、但是卻執拗的舔拭著彼方。
看著交纏的兩人,元帥似乎失去了興趣,掉頭往大廳的深處走去。
長時間的索吻後,翔鶴慢慢離開了彼方,在兩人之間,唾液牽成了一條細絲,滴落在彼方的唇間,翔鶴看了,又輕輕的在彼方唇間一吻。
「翔鶴,這到底……」
「提督。」翔鶴的指尖擱在彼方的唇邊,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提督,請抱著我到右手邊的小房間裡。」環著彼方的頸項,翔鶴依偎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在這裡,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觀察到,請帶我到那邊去吧。」
雖然彼方的思緒還不太清楚,心跳也因為翔鶴的一舉一動而無法平復,但至少現在彼方能將心思集中在翔鶴身上,而不被周圍的環境所影響。
「提督?」看著彼方遲遲不動作,翔鶴催促著。
「啊……我知道了。」雙手摟著翔鶴,彼方將翔鶴抱起,「好……輕呢……」
「這是對我的讚美嗎,提督?」聽到彼方無意間的自言自語,翔鶴笑著回應。
彼方紅著臉別過頭,翔鶴淡淡的一笑,將身體依偎在他的懷抱中,傾聽著他因害躁而加快、卻穩定的心跳。
推開房門,裡頭燈光昏暗,整個房間呈現鵝黃色的色調,但對彼方而言,至少比外面的桃紅色好多了。
彼方將翔鶴放下,讓她坐在床邊,總算能看清楚她的樣子。翔鶴端正的坐著,雙手自然的擺在下腹,長髮跟過去一樣如絲綢般傾瀉,臉上也帶著同樣的微笑。
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薄紗,而薄紗底下如凝脂的肌膚與淡粉的乳尖,讓跟過去一樣的她蒙上了一層淫靡的色彩。
對於這樣的翔鶴,彼方轉過了視線,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樣的她。
「提督,請您坐到我的身邊吧。」翔鶴在床上正坐,拍了拍自己沒有被薄紗掩蓋住的大腿。
「但是……」
「請您不要介意,您這樣子的話……我也是會害羞的呢,所以拜託您。」
「……我知道了,但是妳也不要勉強自己。」
「嗯!」聽到彼方的回應,翔鶴笑著點了頭。
看到翔鶴這樣的反應,彼方也不好再拒絕,有點生澀的接受了翔鶴的枕膝,
翔鶴撥開彼方額前的亂髮,淺淺的瞇著眼睛梳理著。
「您的身體很僵硬呢,是在緊張什麼呢?」
「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不讓我緊張的要素吧……」不管是剛剛看到的淫亂場面、或者是現在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翔鶴,在不同的意義上,都會讓自己心跳加速呀。
不過這麼說對妳有些不公平呢,彼方補充著。
「如果我是特別的……那希望您還是可以再放鬆一些呢。」
「呼……」彼方長嘆了一口氣,半強迫的讓自己放鬆下來,「翔鶴,我來這裡的原因是……」
「嗯,我知道的。您想知道的是……」
「請告訴我,關於妳所知道的、處刑的一切。」
「是的。但是,要從哪邊開始說起呢……」
用掌心遮住了彼方的視線,翔鶴帶著她看不見的笑容述說著。
雖然有想過您一定會到這裡來,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快呢──用著輕鬆的語調當開頭,翔鶴這麼說。
雖然讓您看見了這樣的自己,很令人害羞,只是比起已經失去理智的自己,我還是希望您能看見這樣的我。
所以能在今天見到您,其實我還是有些開心的,還能讓您看見這樣的、還能算的上是自己的自己。說的有些遠了呢,您想知道的,是關於艦娘的處刑吧?
就像您看到的,絕大多數的艦娘,在失去了能夠戰鬥的能力之後,就會被送到這邊,成為將領們所使用的性奴。
就連我,到現在不過一個多月左右,也已經不知道被多少人使用過了。
提督,請您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知道您一定會難過的,但至少我還是比較幸運的狀況呢,因為我是『翔鶴』。『翔鶴』的形象,讓我能得到這樣比較好的待遇,長門、陸奧、扶桑、還有許許多多的重巡、輕巡、驅逐的孩子們,遭受到的都是比我還要更悲慘的待遇,您在外面有看到了吧?
那就是不斷遭受虐待、不斷受傷、而又不斷被修復的末路。
是的,就是高速修復材。
雖然正常的使用下並不會有任何的影響,至少在我還能戰鬥時,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狀。但是一旦在短時間內大量使用,它會造成精神的逐漸毀壞。
因為那並不能修復精神上受到的創傷,明明身體已經沒有任何傷痕了,但是心裡還是認為那邊是受傷的、會感到疼痛的,然後又再一次受傷、再一次修復……
到了最後,即使身上沒有傷,還是會認為自己全身傷痕累累,無法承受的呢。而且……被侵犯的記憶……被碰觸的感覺……也是無法被修復的……呢……
彼方移開遮住視線的掌心,翔鶴那總是帶著微笑的臉龐,早已淚水涔涔。
她一向笑著,即使在知道要被處刑的那天,也沒有流淚,這或許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泣。
「為什麼……我……我不想讓您看見自己哭泣的樣子呀!我……我是『翔鶴』!我是『翔鶴』呀!」就連這樣子的悲鳴,也是第一次,有人聽見。
「就算是妳、就算是『翔鶴』,也還是可以哭泣的。」起身將翔鶴擁入懷中,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著她,「妳可以哭泣、可以在我的胸前哭泣!妳也可以恨我,如果不是我……不是我自作主張的話,妳根本不會被這樣子對待的!妳可以恨我呀!」是對翔鶴的虧欠、是對於自己行為的否定、還是希望有人能斥責自己?彼方生氣的說著。
「提督是……笨蛋。」被彼方緊緊的抱著,翔鶴的呼吸緩和了一些,「明明我是不可能恨您的呢……」
「「因為妳是『翔鶴』?」
「不,因為我感謝您。」翔鶴用帶點鼻音的聲音說,「雖然我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是瑞鶴、瑞鶴還是在鎮守府裡好好的生活著。只要那孩子能夠好好的,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能承受的。」
所以保護了瑞鶴的您,我是不可能會恨您的。
「那是……」為了保護瑞鶴而必須犧牲翔鶴,這種事情……!
「提督。」翔鶴輕輕的推開彼方,看著他,「只是、只是如果您願意聽我的願望的話,那麼……」
請吻我。
在這裡,沒有人會帶著感情親吻我們。
所以,請吻我。
如果您不嫌棄我這樣子傷痕累累的身體的話。
怎麼可能會嫌棄,明明妳還是如此的美麗。
怎麼可能會嫌棄,明明妳拯救了我、原諒了我。
怎麼可能會嫌棄,明明在這裡,妳還是為了瑞鶴帶著笑容。
對於這樣的妳,怎麼可能有人會嫌棄!
彼方坐起身,讓翔鶴坐在自己的腿上,慢慢拉進自己跟翔鶴之間的距離。
跟剛剛的熱吻不同,只是像蜻蜓點水一般的淺吻,碰觸了就分開。
不清楚是誰先分開、也不知道是誰親吻著誰,兩個人只是這樣子不斷親吻著彼此。
然後彼方用牙齒跟嘴唇輕輕咬住翔鶴的唇,用舌頭舔拭著,
感覺有點癢,翔鶴也用舌頭擋著彼方,兩個人就像是在遊戲一樣的把舌頭交纏、親吻、擁抱。
經過了不知道多久,相吻的雙唇才分開來,兩人重重的喘息著。
「彼方……提督,謝謝您。」
翔鶴依偎在彼方的胸前,帶著微笑、流下了淚水。
那不是彼方第一次見到翔鶴時,帶著悲傷的微笑。
那不是彼方第二次見到翔鶴時,帶著魅惑的微笑。
那是翔鶴還是『翔鶴』的時候,發自內心的微笑。
翔鶴在彼方的胸前,泛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沒有辦法發自內心的微笑,安穩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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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9日 星期六
2019年10月16日 星期三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9
─ 9 ─
結果拖了整整一天才來見她,到底會被她說些什麼?
以前訓練時老是被這個魔鬼教官耍著玩,自己的生存能力也是在那時被鍛鍊起來的。
雖然那時也是因為這種被鍛鍊出來的直覺才能存活下來,
但彼方還是打從心底不願意感謝她──魔鬼教官,古賀瞳。
就連現在也是,搞不好一開門就會看見山城的副砲對著門口呢。
在古賀的提督室前,彼方放任自己胡思亂想。
雖說是胡思亂想,不過彼方好歹也是抱著這種程度的警戒打開房門的。
「不管怎麼說,拿46砲管對著門口還是太過分了吧!」彼方罕見的對眼前的女提督拍桌發怒,「要是進來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應該怎麼辦呀!」
「讓山城不小心走火,『轟』的一發打出去怎麼樣?」
「當然不怎麼樣呀!」
「真是的……這都是你讓我等太久的錯喔。」
古賀毫不在意的把穿著黑色吊帶襪的長腿擱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關係,彼方覺得古賀的裙子看起來比之前見面時還要更短,吊襪帶幾乎整露在裙子外,胸前的鈕扣也只有象徵性的扣了一顆,完全遮不住底下的黑色蕾絲內衣。
「啊,如果有人看到我這樣的穿著,也是你遲到而造成的喔,這就要請你負起全責了呢。」
「很明顯這是您自己的問題吧!」彼方又用力的拍了一次桌子。
也是因為在嚇到彼方之後,古賀就讓山城離開提督室,不然彼方就算再生氣,也不可能在46砲的陰影下對古賀發火。
「真是愛計較呢,彼方。」古賀從有些磨損的真皮座椅上起身,走到門前倚靠著,隨著『卡』的上鎖聲,古賀抿著嘴泛出魅惑的笑容。「好了,這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囉,你想要做些什麼呢?」
「不是說好了要告訴我,我所需要知道的情報嗎?」
「咦?有做過這樣的約定嗎?」古賀雙手在胸前環抱,像是刻意將胸部托起一樣。
「妳……」
「我們做過的約定才不是那麼死板的東西吧?我們的約定可是我『任你擺佈』喔。」古賀稍微抬起撐著胸部的雙臂,胸部也連帶的重重晃了一下,「不管對我這個昔日教官各式各樣的事情,我都不會反抗喔。」
「請不要說笑了,教……」彼方的話沒有說完,不、正確的說是他無法說下去。
古賀不讓彼方繼續說下去,用吻封住了彼方的雙唇。
那不僅僅是為了停下彼方話語、如蜻蜓點水般的吻,而是要完全侵占彼方的重重一吻。
古賀的舌尖在彼方還不知道如何反應時便深入了他的口腔中,貪婪的纏繞著彼方的舌頭、掃過他的上顎。
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彼方還是對剛剛自己的行動感到頭痛。
那可是自己的教官身兼上司呀!結果自己不但跟她發生關係,
甚至還做出無視她意願的失禮的事情,就算直接被拖去處刑也不能有怨言的吧。
「季提督?」聽到古賀叫著自己,彼方忐忑不安的看著她。
「幹嘛那副表情呀?我可是玩得很開心呢!」雖然衣衫不整,但古賀還是露出了平常那副略顯狂妄的笑容。
「不,這個……」
「笨蛋。」古賀笑著敲了下彼方的頭,「男歡女愛的,不要在意這麼多。」
「……」對於這個結果,古賀既然接受的話,彼方也只能讓自己不要太去在意。
「最後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我告訴你情報嗎?」
「……是。」儘管遲疑了一下,但是彼方仍然點了頭。
「……好吧,我已經把你要的資訊寫在桌上的便條紙上了,你自己去查吧。」厭煩的甩了甩手,古賀轉過身子背對著彼方。
「就是這個嗎……?」走到桌子前撕下便條紙,上面只寫了個彼方不熟悉的地址。
『只要去這裡,就能知道真相了嗎?』
這樣想的彼方,稍微握緊了拳頭。
「謝謝妳,教官!」
將便條紙塞進口袋,彼方對著古賀深深鞠躬,才轉身離開。
「笨蛋……不是說叫我『瞳』了嗎?」古賀回過頭,看著彼方離去的背影,「但是……這種情況下的你,真的有承受真相的能力嗎?」
連這樣粗暴點擁抱自己,都會產生歉意的他,真的有承受真相的能力嗎?
她最後的低語,彼方並沒有聽見。不過就算聽到,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不管是彼方的決定、少女的命運,都不會因為這句話而改變。
不管再令人難以承受,不知道真相,就永遠不能往前邁進。
對於不知道真相的彼方、對於不去看真相的飛鷹,都是一樣的。
所以他們會不顧一切地向前,
用輕空母之軀與航戰對決、讓不成熟的自己與過去的教官談判。
這種事情,古賀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這只是她對學生擔心的嘆息而已。
因為有R18的部分,所以中間刪除了一些
就不要太介意了
2019年10月15日 星期二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8
─ 8 ─
在充斥的消毒水氣息的純白房間內,
黑髮少女像是睡著似的靜靜躺在床上──這樣形容不太正確,少女的確是安祥的睡著。
白色的外套和朱紅的褲裙都換成了寬鬆的病服,
從胸前的空隙可以看見少女左肩上纏繞的繃帶,在她的臉上、身上也有許多細微的傷痕。
雖然只要進行戰鬥,這種程度的傷就無法避免,對艦娘而言,這些傷也只是家常便飯。但是彼方依舊不捨。
伸出手,彼方從少女的眉間、眼角、臉頰、紅唇輕輕撫摸,明明在這種時候,完全看不出來她是人型艦艇,明明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出雲……」
為什麼,她會將這個名字告訴自己呢?
彼方知道,這是過去的『飛鷹』在成為『飛鷹』之前的名字,
可是為什麼她希望我這樣子叫她呢?
彼方不清楚。
「是的,提督。」像是醒來、又像是夢囈一樣的,她的聲音。飛鷹眨了幾次眼睛,環顧著室內,「我最後……」
「吵醒妳了嗎?」收回了放在飛鷹唇邊的指尖,彼方帶著有些生氣、又有著歉意的表情看著她,「笨蛋,把自己弄得這樣傷痕累累的。」
「對不起,提督……」飛鷹說著,想要坐起身子,然而彼方阻止了她。
「乖乖躺著,這是我的命令。」
「提督不講理……」不知道是不是彼方的錯覺,這時的飛鷹讓他覺得好柔弱、但是又讓人想要憐愛。
「是、是,我就是自私又不講理的任性提督啦。」把飛鷹推回床上,彼方把飛鷹起身時弄亂的被子蓋回她身上。
「那提督,演習的結果是……?」
「演習中止,不過算是我們獲勝。」
「您……沒有阻止我呢。」飛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些開心、又有些哀傷。
「對不起,我……我那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阻止了妳,妳就會離開我。」
「嗯。」
「所以我到最後一刻才阻止了妳。」因為妳是不會乖乖聽話的壞孩子呢,彼方說。
「所以我才在那個時候叫妳的名字、用出雲這個名字呼喚著妳。只有在這樣叫妳的時候,妳才會乖乖停止戰鬥。」
「我才不是壞孩子。」飛鷹有點賭氣的側過身子,但是不讓彼方看到的臉上,有因為聽到他叫自己『出雲』而忍不住的甜甜笑容,「提督,贏了就不應該待在這邊,而是應該要去跟山城的提督索取情報吧?」
雖然這樣說,但是手卻沒有放開呢。
看著剛剛阻止飛鷹起身時交握在一起的手,彼方想。
現在提醒她的話,飛鷹一定會把手放開的吧?
所以就讓自己再不稱職一些吧,至少在她睡著之前。
這麼想的彼方,手在不經意之間,握緊了一些。
雖然剛醒來,不過可能是受傷的關係吧,飛鷹過了不久又沉沉的睡去。
「晚安了,飛鷹。」
看著飛鷹的睡臉,彼方小心翼翼的起身,避免驚動到她的離開病房。
「彼方。」彼方才剛離開病房,就在走廊上被叫住。
那是個身材十分嬌小的女孩子,臉上掛著大大的無框眼鏡,身上穿著黑色的連身裙跟黑色褲襪,外面套了件看起來有些太大的白色長大衣,嘴巴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噘著,茶色的長髮編成麻花辮掛在肩上,用指尖不斷的撥弄著。
「詩織?」對於出現在眼前的友人,彼方帶著疑惑看著她。
「走吧。」不等彼方回應,嬌小的女孩兀自的往前走著。
「要去哪邊?」
「複診。」停下腳步,詩織不客氣地瞪了彼方一眼。
詩織說完就繼續邁開腳步,雖然彼方一頭霧水,但仍然跟在過去同學的身後──雖然想這樣說,不過詩織的身材實在過於嬌小,彼方只能盡量放慢速度,避免自己超前。
跟著詩織的腳步到達的地方,是她的個人研究室。
以研究室來說,這裡的東西、特別是醫學書籍異常的少,反而是軍事書籍佔了大多數,多到會讓人認為這是一個軍官的房間,而醫學書籍只是興趣的程度。
「詩織?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就把我帶過來呀?」
「我可是好好的說過了,彼方,你完全忘記昨天跟我約好要複診的事情了。」詩織端正的坐在彼方的對面,用平淡的語氣說著。
「昨天……啊!」因為是跟古賀的演習前一天,彼方完全忘記這件事情了。
「上任第一天就跟著到南方海域進行戰鬥、跟輕空母──飛鷹進行比試,又跟魔鬼教官──古賀進行演習,太亂來了……把衣服脫下來。」
「至少有兩件事情不是我自願的……」彼方脫下軍服,露出纏繞在底下的繃帶。
「藉口。」用兩個字塞住彼方的反駁,詩織解開繃帶,用手指按壓著彼方的胸口,「這邊會痛嗎?」
「嗯……還好。」
「這樣呢?」彼方才剛回應,詩織按在他胸口的指尖,馬上換成指甲用力刺下去。
「痛、痛、痛死了!」手指的位置精準的避開肋骨用力戳著,彼方只能慘叫。
「很好,痛就要好好說。」
「我想那樣戳有沒有受傷都……不,當我沒講。」話說到一半,才剛收回的指甲又抵著自己的胸口,彼方只好乖乖閉嘴。
「對方可是我們兩個在練習時一起夾擊都贏不了的古賀瞳,你是哪根神經不對才會去跟她演習?」一邊上著藥,詩織一邊對彼方抱怨著。
「這個……是意外吧……」
「藉口。」詩織依然不客氣的堵住彼方的回應,「還跟飛鷹進行了比試,你跟我分開這陣子,腦袋真的沒有出問題嗎?」
看著她在自己胸前,低著頭幫自己換藥的樣子,對於詩織的問題,彼方沒有回應。
七瀨詩織,海軍官校艦隊指揮科第三十四期學生。
於就學期間成績優異,戰略、戰術、指揮能力都是最頂尖的程度。
然而在畢業前一年,申請更換至醫療專業,
並在一年之內取得人型艦艇醫療資格的最優秀等級的學生。
那樣優秀、而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她,正在幫自己包紮著傷口。
「詩織……」
「隔了一年多的再會,結果是在急診室裡。後來還忘記跟我約定的複診時間,季彼方提督,請不要小看你的主治醫師。」
「痛痛痛痛痛是我錯了請您放手!」詩織用指尖擰著彼方,彼方只能求饒。
「而且連造成你受傷的輕空母也是由我進行醫治的,傷成那樣,你是怎麼指揮艦隊的?」還是聽不出情緒的平淡語氣,詩織重新將繃帶綁上,「不過看在對手是古賀瞳的情況上,這次就勉強給你六十分,穿上衣服吧。」
「抱歉,這次麻煩你了,詩織。」
「才不是這次。」
「嗯?」
「如果你去找其他人醫治,我會生氣的。」
「呃?」
「還有,如果你下次再不準時來複診的話,我會在你的藥裡加一些奇怪的成分。」
「喂!」
「所以,要回來找我。」
「……我知道了啦。」雖然曾經相處很久,但是看來自己還是完全不了解她呀。
跟詩織道了謝,彼方離開了她的研究室。
在隔了一年多、又隔了幾天之後的、久未見面的友人,自己和她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自己是少數知道她離開艦隊指揮科原因的人,但是除此之外,自己到底還了解她什麼呢?
雖然想要深入思考,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彼方回頭再望了一眼掛在牆上,寫著『七瀨詩織』的名牌。
就算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好,彼方決定有空再來找詩織聊聊。
2019年10月13日 星期日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7
─ 7 ─
古賀離開了,留下的是依然不安穩的空氣。
雖然空氣中的躁動原因改變了,但是令人不安的程度沒有絲毫減退。
「妳……妳知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事情呀!」彼方生氣的問著,氣著答應這種事情的她、氣著沒有辦法阻止她答應這件事情的自己。
「是的,只要我贏了演習,就能得知提督所需要的情報吧?」相較起彼方的浮躁,飛鷹顯得平靜。因為那不僅僅是彼方需要、也是自己所希望知道的情報。
那是自己過去轉過頭不去看,卻應該是必須要知道的事實。
「但是輸了的話,妳……」彼方說到一半,話語卻出不了口。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麼?
『妳會不再是我的秘書艦。』、
『妳會離開我?』,
才剛成為她的提督的自己,有資格對飛鷹這樣說嗎?
懊惱、悲傷、煩悶、擔憂等種種情緒浮現在彼方的臉孔,飛鷹沒有轉移開視線,專注的看著自己的提督。
自己是希望能幫助他的,但是反而讓他露出了這樣的表情。想要伸手擁抱他,告訴他自己不會有事的。但是主動擁抱男性,這種大膽的事情是自己過去沒有想過的。
飛鷹挺直了身子,微微的墊著腳尖,不敢主動擁抱他、但是卻想要盡可能的更接近他。該說什麼呢?該怎麼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呢?
焦急的心緒讓她的眼眶裡的淚水滾動著、身體微微的顫抖。
明明昨天自己在他面前就是這個表情、
明明想在他面前表現出堅強的自己、
明明希望有能夠讓他依賴的地方,
為什麼自己還是這個樣子呢?
「咦?」
自己身體的顫抖被止住了,被那份裹著自己的溫暖停止下來。
跟昨天一樣的溫暖,把自己擁入懷中。
一時之間,飛鷹還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但是緊緊纏繞在自己背後的雙手、擁抱著自己的那股氣息、以及讓自己停止顫抖的那份溫暖,都再再證明了這不只是錯覺。
「提、提督……?」應該忍住的淚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不下的滑落,「提督,我……」
「安靜!」是命令的語氣,但是彼方並沒有生氣。
飛鷹在彼方的懷中低下頭,長髮來回的搖曳著,沒有發出聲音,卻搖著頭表達自己的不滿。
「真是的,為什麼明明說過會聽我的命令、為什麼明明這種時候就這麼的聽話,但是剛剛卻不肯聽我的話呢!」抱住飛鷹的雙手,似乎又更用力了一些,「明明我也有辦法為了妳而努力、明明我也答應過妳,要更加努力的,不是嗎?」
「提督。」聽了他所說的話,飛鷹明白了,彼方跟自己是一樣的,都在擔心自己沒有資格站在對方的身邊。所以飛鷹主動伸出手抱住了彼方,「提督,整理情報是秘書艦的工作呢,請提督將目標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吧。」
那應該是什麼樣的事情呢?飛鷹不清楚。但是她希望彼方認同她、認同她為他付出的努力。
「一件事情……」沉默了一會兒,彼方才開口,「如果我贏了妳,妳願意聽從我一個命令,沒錯吧?」彼方說出了幾個小時前,在船艦上那像是玩笑的約定。
「是的,提督。」彷彿已經猜到他這樣說,飛鷹閉上雙眼,在他的懷中,安心的感受著他的氣息。
「那我贏了的話,我要妳答應我,由我去交涉,停止這一場演習。」
「哈哈哈哈哈!那看起來是你慘敗呢!」彼方眼前的女提督毫不客氣的大笑著,「以血肉之軀去挑戰艦娘,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樣的笨蛋呀!」
「笑得太過火了吧……是妳說想聽我才講的耶?」彼方沒好氣的說著。如果仔細觀察,能夠注意到在他軍服底下身體,纏繞的一圈又一圈的繃帶。「我指的比試是徒手搏擊呀!結果才剛宣布開始就聽到『零戰,發射!』我可是被對深海棲艦用武裝直接攻擊呀!」
「哈哈哈!這樣會輸也是理所當然的!」似乎笑岔了氣,古賀扶著欄杆緩和呼吸,「而且就結論而言,她的做法是正確的。要把跟我訂下的演習取消,付出的代價可不是你能夠想像的,所以她才會毫不留情地全力攻擊吧?」
「這種事情我知道,所以可以不要再笑了嗎,教官?」跟古賀一樣倚靠在欄杆上,彼方臉上卻是無比疲憊的表情。
「嘿,之前不是還自信滿滿的叫我『古賀提督』嗎?」
「那裡畢竟是我的提督室,而且在職級上我們也還算是對等的關係。」更何況,妳就是想聽到我那樣說,才會直接殺到我的提督室吧,古賀教官。彼方補充似的說。
「好像是這樣子沒錯呀!」像是笑得夠開心了,古賀用力站直身子,甩了甩頭,一頭紅髮隨風揚起,幾撮亂髮被古賀隨手撥到耳後,「其實我還是認為你輸掉比較好,不管是跟飛鷹的比試或者是跟我的演習,因為你是我可愛的學生嘛,這是教官認為你不該知道的事情,還是乖乖讓步比較好喔。」
「古賀教……不,古賀提督。」像是要收回自己剛剛一瞬間的軟弱,彼方更改了對昔日教官的稱呼,「古賀提督,感謝妳的費心。但是這件事情,我必須自己解決。」
「喔?即使是我擋在你的面前?」
「是的,即使是妳擋在我的面前。」
「很好!」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氣憤,古賀反而像是因此而狂喜,「那麼就來看看吧!看看你的秘書艦有沒有辦法幫助你跨越我這道關卡!」
這是一場對自己不利的戰鬥,飛鷹知道。
那個壞心眼的提督一定會派出山城來進行這場演習,以自己輕空母之軀與航空戰艦對戰,本身就是不明智的。
論裝甲,自己的防禦能力遠遜於山城;論航速,自己跟山城只能說是相當;而論火力,一旦開始戰鬥後,只能倚靠艦載機戰鬥的自己,也一定是不利的。
那自己的勝機,只有一開始的航空戰。只要能夠在第一波攻擊讓山城失去一定的戰鬥能力,那自己就有勝算。
在海面上佇立著,飛鷹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畢竟這是演習,不可能讓雙方在海面上無限制的追逐,對於自己最大的機會就是空母擁有的先攻權。
由自己決定攻擊時機的航空戰,可以決定這場勝負的走向。
「零戰、天山、彗星,全機離艦!」張開飛行甲板,飛鷹驅使自己的艦載機起飛。超過四十台的艦載機同時起飛,整齊劃一的列隊就像是飛鷹的個性一樣,筆直地往前飛行。
山城只是露出了無趣的表情,舉起裝備在手臂上的飛行甲板,「全機發射。」
山城的艦載機起飛時間非常的晚,雙方艦載機的交戰位置甚至可能波及到她自己,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的心中如此的不安?
「攻擊開始!」飛鷹輕咬下唇,壓下心中的不安,宣布攻擊命令。
在攻擊機─天山即將擲下魚雷的瞬間,躲過零戰攻擊的瑞雲往天山進行衝撞的自殺式攻擊,雖然有些攻擊機及時閃避,但是魚雷的彈道也因此偏離。
而對於爆擊機─彗星的攻擊,山城卸下了應該要保護的飛行甲板,成為阻擋彗星爆擊的盾牌。
雖然這波攻擊使得山城的飛行甲板失去應有的功能,
但是戰艦的厚實裝甲也讓破壞飛行甲板後剩餘的零星攻擊無法傷害到山城分毫。
「怎麼會……!」
飛鷹沒有想到山城竟然會捨棄飛行甲板來阻擋航空戰的傷害,
這是身為空母的自己所沒有辦法想像的戰術。
山城即使捨棄了飛行甲板,也還有裝載在背後的砲擊,但自己如果失去飛行甲板,就喪失了戰鬥的能力。
在山城已經捨棄飛行甲板的情況下,瑞雲並不需要考慮回程的燃料,必定能在自己回收艦載機時對自己進行轟炸,山城還能趁機靠近到能對自己進行砲擊的距離。
這種時候,再次發動攻擊才是正確答案。在轉瞬的思考間,剩餘的瑞雲已經朝飛鷹襲來。
「這種程度……還能忍受!發射!」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飛鷹左手張開飛行甲板,右手高舉承受著瑞雲的轟炸,驅使自己留在身邊待命的二十台艦載機飛行。
「妳以為我會給妳起飛的時間嗎?」山城將背後高舉的砲管下沉,「發……嗚呃!」在山城準備開火的時候,身體卻失去了平衡。
「我沒有想過妳會給我這種空檔,所以我就自己製造了。」那是飛鷹在第一波攻擊時,刻意命令延後攻擊的一批艦載機。「就是現在,回來!」
「這種……」山城不顧自己還沒有恢復平衡,將砲管喵準飛鷹,「小把戲!」
那是一記以她的胸口為目標的砲擊,正在回收艦載機的她根本沒有辦法進行迴避,只能反射性的扭過身子,躲開對胸口的直擊。然而她的左肩仍然直接受到九一式徹甲彈的破壞。
在沒有防禦的情況下被直擊,飛鷹整個身子朝後方彈開,在海面上翻滾。
「還沒結束!」取回身體平衡的山城,穩穩的在海面上站立,「副砲發射!」
『啪』的破碎聲響起,因為剛剛的創傷,連躲避都辦不到的飛鷹,只能張開飛行甲板擋住山城的砲擊。
「哈……哈……」
身體渴望著氧氣,好痛、好痛、好痛,左肩已經脫臼,又已經失去飛行甲板的自己,以身為輕空母的能力來說,無疑的已經不能戰鬥。
但是自己不能輸,為了提督、為了不想離開提督的自己,不能輸!
「現在認輸的話,我也會接受的。」山城將砲管對準飛鷹,游刃有餘的說。
對山城而言,她的目標是季彼方而不是飛鷹,只要取得勝利,要宰了那個沒有護衛艦的提督,自己隨時都辦的到。
別傻了!就連這樣的反駁都說不出口。
只是,要怎麼反擊、已經連艦載機都失去的自己,要如何擊敗山城?
『我才不認輸!』
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來呢?
那是被自己用艦載機攻擊後,他口中說出的話。
一開始只是希望他認輸,所以自己讓零戰對他進行威嚇射擊。
但是他看出那並不是認真的攻擊,承受住最少的傷害像自己突擊,自己只好讓天山對他攻擊。
那時的他,也跟自己一樣是左肩被命中而被擊飛,然而他還是不願意認輸,甚至用低姿勢跟迅速的動作躲避著艦載機潮自己逼近,最後在零距離被自己一腳踢暈,才結束了這場不公平的戰鬥。
回想起他的身影,自己絕不能輸。
「我才……不認輸……」用力的按著左肩,飛鷹站直了身子,像是要咳血一樣的擠出聲音,「我才……不會輸!」
「是嗎?那就只能擊沉妳了呢。」
在山城射擊的瞬間,飛鷹加速進行迴避,在山城的周圍繞著圈子,時而急停、時而反向奔馳,逐漸的縮短與山城之間的距離。
「像蒼蠅一樣……煩死了!」
山城雙肩的主砲同時射擊,然而這一記砲擊也被飛鷹千鈞一髮的閃開。
趁著這個空隙,飛鷹驅動了全速向山城逼近,山城急忙用副砲瞄準飛鷹,但飛鷹在海面上、像是跳舞般的轉了一圈,再次躲開了山城朝自己已經受傷的左肩的射擊。
她低下身子,緊貼著海面朝山城突擊,那是山城的砲管所無法瞄準的角度。
「咋!」山城朝後方跳起,勉強將飛鷹收入主砲的射擊範圍內,「發射!」
「嗯,我也覺得妳會這麼做呢。」飛鷹擲出已經半毀的飛行甲板當作盾牌,雖然不能期待像山城一樣完全擋下砲擊,但是只要有這一瞬間的機會,就足夠了。
「這樣就抓到妳了。」飛鷹衝向山城,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抱住了她。
雖然自己當初踢暈了彼方,但是已經跳到半空中、背後又有著重武裝的山城會因此失去平衡,無法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樣抓住我,妳又能做什麼!」山城掙扎著,但是抱著自己的飛鷹,自己是無法射擊到她的。
「是呢,雖然這樣子輸不了,但是也不會贏呢。」
雖然沒有在您面前呼喚過您的名字,但是其實我、好想要這樣的稱呼您……
彼方、彼方、彼方、彼方、彼方……
雖然那時候的約定,您還沒有為我實現,但是其實我、好希望您能這樣呼喚 我……
提督,如果不在戰場上的時候、如果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希望您不要叫我飛鷹。
可以請您呼喚我最初擁有的名字……『出雲』嗎?
看到飛鷹在海面上疾馳時,彼方就已經預測到她的想法了。
但是自己應該怎麼做?阻止她嗎?支持她嗎?
「唷,你的秘書艦的行動挺有趣的呢。」彷彿對於這一對提督與秘書艦的掙扎和選擇感到開心似的,古賀帶著笑容對彼方問著,「不阻止她好嗎?」
「閉嘴!」
「哼哼!可愛的學生會做出什麼選擇,我也是很關心的呢!」
彼方沒有餘力在意古賀的調侃,只能專注的看著飛鷹的行動。
看著她的奔馳、看著她在毫釐之差閃開砲火、看著她逼近山城,彼方只能看著她,在心裡掙扎。
然後,只是在那一瞬間,彼方看見了飛鷹朝著自己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那是不可能看見的距離、那是不可能聽到的距離,
但是彼方確實看見了、確實聽到了她這麼呼喚自己。
『彼方』
「出雲──!」彼方用盡全力大喊,為了讓她聽見,他呼喚了她交給自己的名字。
「中止演習!」像是看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樣,古賀咧嘴露出了狂妄的笑容,「醫護班出發!然後快叫你的秘書艦停止自爆這種愚蠢的想法吧,彼方。」
「……」對於古賀轉瞬間的下令,彼方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不過跟你這個乖學生比起來,你的秘書艦意外的激進呢,記得要好好管教。」
「古賀……」
「哈哈哈!能看到以前的學生發自真心的吶喊,這場演習還真是有賺頭!放心,雖然中止了演習,但畢竟是由我發出的命令,在規則上算是我輸了。」
「謝謝妳,古賀教官。」
古賀瞳雖然是個喜歡玩弄學生的教官,但並不是個會說謊的教官。
下了這樣的判斷後,彼方留下感謝的話語,登上醫護班的船隻。
那個笨蛋,明明應該是個聽話的、認真的孩子,偏偏到了這種時候就會亂來。
她必須是自己的秘書艦,他這樣子下過命令了。
不准輸,因為不准離開自己,所以不准輸,他這樣下過命令了。
但是她還是為了自己,選擇了可能離開自己的方式。
這個笨蛋!以為這樣子,自己就能夠笑著接受嗎?
以為自己能夠接受這個犧牲秘書艦得到的結果嗎?
所以,出雲。
我用這個名字稱呼妳了,所以這裡不是戰場。
我已經這樣子呼喚妳了,所以我不准妳離開。
出雲、出雲、出雲、出雲、出雲……
妳想聽幾次我都能這樣子呼喚妳,所以、所以,
所以,出雲,不准擅自離開我。
2019年10月12日 星期六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6
沉悶的氣氛、凝結的空氣。從結束訓練回到鎮守府之後,提督室裡就充滿著這樣抑鬱的氣息。
停下手邊的工作,飛鷹望向埋在辦公桌裡的彼方。
『果然是因為剛剛的砲擊吧?』雖然這樣子想,但是飛鷹卻不認為自己能在這時候開口。
並不是不想去安慰彼方,而是自己無法去安慰彼方。
自己的上一位提督,是個認真、好強而善戰的提督。
在他的旗下,雖然沒有到戰無不勝的程度,但是自己的同伴除了在上次的大戰之外,並沒有因為傷重而退役、處分過。
所以飛鷹並不清楚,在艦娘不能繼續擔任艦娘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自己並不清楚,鎮守府中並不光明的那一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所以,連山城在痛恨著什麼都不清楚的自己,無法去安慰他。
如果在這個時候,自己能夠說謊的話,露出那副表情的他,應該能好受一些吧?
『其實她只是誤會了。』
『其實所謂的處分,只是從軍中除役。』
『其實她們,只是回到了民間生活而已。』
這種謊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思考過呢?離開了軍隊的艦娘,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是自己從來就沒有想像過吧。
因為自己曾經的提督,是那麼的強大,以至於自己沒有去想像過不去戰鬥的樣子。又或許是因為自己現在的提督,過於溫柔,以至於自己不想去想像離開他的樣子。
所以在這個時候,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因為自己的不去正視自己的末路,所以連替他分憂都辦不到。
如果像那溫柔的『她』一樣,去知曉這一切、又接受這一切,是不是就更能夠支持
他、更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呢?
飛鷹,只能這麼想。
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彼方從機械性的反應中回過了神。
一整個早上都藉由整理文件來停止思考,不過這種逃避,一個早上就夠久了。
所以,試著去思考吧。
山城,果然是因為扶桑的處分而憎恨著自己吧?
這是個絕對的前提,如果不先假設這個前提,就連被用46砲狙擊的理由都不存在了。
說到底,長門也因為處分而憎恨著自己,因為被處分而憤怒的她,一定知道處分是怎麼一回事,這是自己所不清楚、也因此不能與她們平等對話的原因。
不知道處分代表什麼,就沒辦法進行對談。
自己只知道,處分是那冰冷而鋒利的她,所無法接受的事情。
那冷靜而經歷過各種戰鬥的她,對自己爆發出了壓抑住的感情。
那鋒利而穿越生死的她,因為得知了處分的結果而潰堤。
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人,一定不會相信的吧?但是處分就是這麼一回事、這麼一件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只是自己不知道詳情。
『這是個不合理的請求,但是提督,請您拯救她們。』
想起這個她最後的請求。如果想拯救深陷在憎恨中的她,知道她在憎恨著什麼,一定是最基本的條件吧?
所以現在,只能等待得知真相的機會。
彼方,只能這麼想。
「唉呀唉呀,這是什麼陰沉的氣氛呀?」不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飛鷹驚訝的望向聲音的來源,「啊,我沒敲門就進來了,抱歉抱歉!但是毫無防備的讓人進入房間,你們這提督室的守備也太鬆懈了些吧?」
那是名在鎮守府中少見的女提督,一頭鮮豔的紅髮沒有特別梳理,外套隨意的披掛在肩上,身上的襯衫則解開了兩三個鈕扣,露出裡頭黑色的胸罩與深長的乳溝,原本及膝的短裙則被修改到隨時有可能走光的長度,黑色絲襪裹著長腿,腳上踩著暗紅色的高跟鞋。完全不符合規範的服裝,反而顯露出這位女提督自然的野性。
「為什麼您會出現在這裡?」飛鷹伸出手將彼方擋在身後,帶著嚴厲的神色,「請您說明您來到這裡的原因。」
雖然想要將這個不速之客逐出提督室,但是一來自己只是艦娘,二來是從對方的肩章,可以知道對方的階級高於彼方,所以她不能做出這樣魯莽的行為。
「飛鷹,在這種時候的反應錯了喔。」嘆了口氣,跟飛鷹的驚訝不同,彼方反而像是等待到了什麼似的放鬆肩膀,站到飛鷹前面,「對方是提督,這種場合應該是要由我來進行交涉的。喝茶,可以嗎?」轉頭看著對方,彼方隨口問著。
「如果有熱可可加牛奶我會比較開心喔,畢竟要多喝牛奶胸部才會長大嘛!」女提督說完,挑釁似的用雙臂撐起胸部,讓它看起來更加雄偉。
「可惜這邊沒有這種東西。飛鷹,茶就拜託妳了。」感覺女提督剛剛的舉動讓身後的飛鷹怒氣高漲,彼方趕緊將她支開,「實際上不管妳想喝什麼,這裡其實只有茶就是了。」
「咦?那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呀!害我說出了很害羞的話呢!」女提督口中說著害羞的話語,卻像是在自己房間般的翹著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還真是抱歉呢,我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古賀提督。」感覺對話的情勢被對方所引導,不過自己也不可能在這時候獲得主導權,就先保持這樣子吧,彼方想。
「請用茶。」茶盤被有些粗暴的放在桌面上,發出有些刺耳的『啪』的聲響。
飛鷹是故意的、一定是。
不知道該制止她還是該苦笑,彼方只能拿起茶,吹了口氣。
「熱茶可以消脂去油,活許能幫您消去一些不必要的贅肉,還請趁熱喝。」帶著明顯不高興的表情,飛鷹抱著托盤站在彼方後面說。
「唉呀,你的秘書艦還真是粗暴呢。」古賀拿起茶,輕啜一口,「不過不管再怎麼消脂,大姐姐我的胸部裝甲還是遠勝小秘書的喔。」
「那種東西只會妨礙戰鬥而已。」
「但是在夜戰時,彼方提督應該也會喜歡大一點的喔?」
「妳!」
「好了。」看到話題越來越偏,彼方舉起手阻止了飛鷹,「要說粗暴的話,您旗下的山城也不遑多讓吧,古賀提督?」
畢竟她才剛用了46砲對我進行狙擊呢……
「哈哈哈,原來你已經知道啦?」沒有被揭穿該有的心虛,或者說被揭穿才在她的意料之內,古賀開心的開口大笑。
「那種隨便調查都能拿到的資料,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為了逃避,自己也不是整個早上都沒有在做事的。
「可是這整個鎮守府中,可不只有一艘『山城』呀。」收起狂妄,古賀抿著嘴,轉變成像是狐狸一般的笑容。
「但是會憎恨著我的『山城』,是不可能會有第二艘的。」只有那個因為自己而離開扶桑的山城,會如此的痛恨自己。「應該差不多了吧?我想妳也不是為了這種無聊的問答來到這裡的。」
「對這種事情這麼敏感不好喔,要我說的話,男孩子太敏感會不持久的。」
「明明如果連這種程度都沒辦法回應,妳就打算直接回去了,不是嗎?」而且如果自己因為對方的黃段子而被帶走話題,也是無法回到正題上的。
「咋,真是無趣呢,你。」古賀雙手叉在胸前,皺起眉頭,變成了厭煩的表情,「明明只是個新任提督,在我面前還真是平靜呢。」
「這點就請您高抬貴手了,其實我現在背後是冷汗直流呢。」彼方舉起雙手示弱,古賀卻轉過頭,一副不打算領情的樣子。
「你剛剛如果可愛一點的話,我或許會考慮。可惜現在我沒這個打算呢。」
很麻煩呀,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古賀瞳陰晴不定的個性,自己還是不擅長應對。
「那也沒有辦法了,提出你的交換條件吧。」認為沒有必要周旋的彼方,開門見山的提出要求。
對方是個資深的提督,雖然不清楚古賀到底知道多少自己所不清楚的事情,但是她是知道『古賀瞳擁有季彼方需要的訊息』這點才會來找自己,甚至山城的行動都可能是她為了製造現在的這個場合而放任的結果。
但是古賀不是一個好心到會直接給自己情報的人,她只為了自己而行動,因此她必定會想從自己身邊得到什麼東西。那身為新任提督的自己最可能讓她想要的是……
「飛鷹,拿她來交換情報吧。」
「不可能。」
彼方知道自己的回答並不明智,明明是自己要求對方提出交換條件,卻又連轉圜餘地都沒有的一口否決。然而,不行就是不行。
「嗯哼,雖然會是新艦娘,但是我能準備正規空母給你喔?」看到彼方的反應,古賀又提出了追加條件。
「可惜如果我答應了這個條件,我家的秘書艦會很生氣呢。」
「你可是提督喔,命令秘書艦什麼的也沒關係吧?」
「唉呀,這個說來就慚愧了……」彼方側過臉,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臉頰。
「喔?似乎發生過什麼有趣的事情?」這個反應似乎提起古賀的興趣,她富饒興味的追問著。
「其實我的假日已經被秘書艦禁止了,說實話我也覺得這提督當的很沒立場呢。」
「提督!」飛鷹聽著彼方說出的話,忍不住出口抗議。
「看吧?我就說我家的秘書艦會生氣的。」彼方放鬆似的笑了笑,「總之,不管是不是有價值的情報,我是不會接受拿飛鷹當成交換條件的。」
「啊啊,雖然沒有抱過期望,不過果然失敗了呢。」這人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把剛剛的提案當成交涉嗎?彼方想,「那就換個方式吧,不把你家的飛鷹當成交換品,而當成賭注吧。」
「咦?」一直到拿飛鷹交換情報為止,都還是彼方能夠預測的部分,但是他並沒有預測到古賀這時的讓步、或者說是她會提出的其他條件。
「你信任自己的秘書艦吧?」
「這是當然。」
「不只是精神上的信任,你也信任她的戰鬥能力吧?」
「……」雖然知道這是古賀的誘導問答,但是彼方也不能在這種時候否定,「這是一定的吧。」
「那既然你信任你的秘書艦,那就跟我來一場演習吧?如果你贏了,本人─古賀瞳就任你擺佈喔。」
「……那如果輸了呢?」
「你那麼聰明,應該比我清楚的吧?」古賀笑著,卻沒有正面回應。
「不行……」「我接受。」
在彼方開口拒絕的時候,一旁靜靜的聽著的她,開了口,
「如果只是一場演習勝利,就可以幫助到提督,那麼,我不會輸。」飛鷹左手撫著胸前,雙眸微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我想要幫助你,才選擇待在你的身邊。
我想要幫助你,才希望成為你的秘書艦。
我想要幫助你,所以,
所以當有了這個機會,我……
「我接受,這場演習。」
停下手邊的工作,飛鷹望向埋在辦公桌裡的彼方。
『果然是因為剛剛的砲擊吧?』雖然這樣子想,但是飛鷹卻不認為自己能在這時候開口。
並不是不想去安慰彼方,而是自己無法去安慰彼方。
自己的上一位提督,是個認真、好強而善戰的提督。
在他的旗下,雖然沒有到戰無不勝的程度,但是自己的同伴除了在上次的大戰之外,並沒有因為傷重而退役、處分過。
所以飛鷹並不清楚,在艦娘不能繼續擔任艦娘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自己並不清楚,鎮守府中並不光明的那一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所以,連山城在痛恨著什麼都不清楚的自己,無法去安慰他。
如果在這個時候,自己能夠說謊的話,露出那副表情的他,應該能好受一些吧?
『其實她只是誤會了。』
『其實所謂的處分,只是從軍中除役。』
『其實她們,只是回到了民間生活而已。』
這種謊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思考過呢?離開了軍隊的艦娘,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是自己從來就沒有想像過吧。
因為自己曾經的提督,是那麼的強大,以至於自己沒有去想像過不去戰鬥的樣子。又或許是因為自己現在的提督,過於溫柔,以至於自己不想去想像離開他的樣子。
所以在這個時候,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因為自己的不去正視自己的末路,所以連替他分憂都辦不到。
如果像那溫柔的『她』一樣,去知曉這一切、又接受這一切,是不是就更能夠支持
他、更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呢?
飛鷹,只能這麼想。
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彼方從機械性的反應中回過了神。
一整個早上都藉由整理文件來停止思考,不過這種逃避,一個早上就夠久了。
所以,試著去思考吧。
山城,果然是因為扶桑的處分而憎恨著自己吧?
這是個絕對的前提,如果不先假設這個前提,就連被用46砲狙擊的理由都不存在了。
說到底,長門也因為處分而憎恨著自己,因為被處分而憤怒的她,一定知道處分是怎麼一回事,這是自己所不清楚、也因此不能與她們平等對話的原因。
不知道處分代表什麼,就沒辦法進行對談。
自己只知道,處分是那冰冷而鋒利的她,所無法接受的事情。
那冷靜而經歷過各種戰鬥的她,對自己爆發出了壓抑住的感情。
那鋒利而穿越生死的她,因為得知了處分的結果而潰堤。
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人,一定不會相信的吧?但是處分就是這麼一回事、這麼一件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只是自己不知道詳情。
『這是個不合理的請求,但是提督,請您拯救她們。』
想起這個她最後的請求。如果想拯救深陷在憎恨中的她,知道她在憎恨著什麼,一定是最基本的條件吧?
所以現在,只能等待得知真相的機會。
彼方,只能這麼想。
「唉呀唉呀,這是什麼陰沉的氣氛呀?」不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飛鷹驚訝的望向聲音的來源,「啊,我沒敲門就進來了,抱歉抱歉!但是毫無防備的讓人進入房間,你們這提督室的守備也太鬆懈了些吧?」
那是名在鎮守府中少見的女提督,一頭鮮豔的紅髮沒有特別梳理,外套隨意的披掛在肩上,身上的襯衫則解開了兩三個鈕扣,露出裡頭黑色的胸罩與深長的乳溝,原本及膝的短裙則被修改到隨時有可能走光的長度,黑色絲襪裹著長腿,腳上踩著暗紅色的高跟鞋。完全不符合規範的服裝,反而顯露出這位女提督自然的野性。
「為什麼您會出現在這裡?」飛鷹伸出手將彼方擋在身後,帶著嚴厲的神色,「請您說明您來到這裡的原因。」
雖然想要將這個不速之客逐出提督室,但是一來自己只是艦娘,二來是從對方的肩章,可以知道對方的階級高於彼方,所以她不能做出這樣魯莽的行為。
「飛鷹,在這種時候的反應錯了喔。」嘆了口氣,跟飛鷹的驚訝不同,彼方反而像是等待到了什麼似的放鬆肩膀,站到飛鷹前面,「對方是提督,這種場合應該是要由我來進行交涉的。喝茶,可以嗎?」轉頭看著對方,彼方隨口問著。
「如果有熱可可加牛奶我會比較開心喔,畢竟要多喝牛奶胸部才會長大嘛!」女提督說完,挑釁似的用雙臂撐起胸部,讓它看起來更加雄偉。
「可惜這邊沒有這種東西。飛鷹,茶就拜託妳了。」感覺女提督剛剛的舉動讓身後的飛鷹怒氣高漲,彼方趕緊將她支開,「實際上不管妳想喝什麼,這裡其實只有茶就是了。」
「咦?那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呀!害我說出了很害羞的話呢!」女提督口中說著害羞的話語,卻像是在自己房間般的翹著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還真是抱歉呢,我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古賀提督。」感覺對話的情勢被對方所引導,不過自己也不可能在這時候獲得主導權,就先保持這樣子吧,彼方想。
「請用茶。」茶盤被有些粗暴的放在桌面上,發出有些刺耳的『啪』的聲響。
飛鷹是故意的、一定是。
不知道該制止她還是該苦笑,彼方只能拿起茶,吹了口氣。
「熱茶可以消脂去油,活許能幫您消去一些不必要的贅肉,還請趁熱喝。」帶著明顯不高興的表情,飛鷹抱著托盤站在彼方後面說。
「唉呀,你的秘書艦還真是粗暴呢。」古賀拿起茶,輕啜一口,「不過不管再怎麼消脂,大姐姐我的胸部裝甲還是遠勝小秘書的喔。」
「那種東西只會妨礙戰鬥而已。」
「但是在夜戰時,彼方提督應該也會喜歡大一點的喔?」
「妳!」
「好了。」看到話題越來越偏,彼方舉起手阻止了飛鷹,「要說粗暴的話,您旗下的山城也不遑多讓吧,古賀提督?」
畢竟她才剛用了46砲對我進行狙擊呢……
「哈哈哈,原來你已經知道啦?」沒有被揭穿該有的心虛,或者說被揭穿才在她的意料之內,古賀開心的開口大笑。
「那種隨便調查都能拿到的資料,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為了逃避,自己也不是整個早上都沒有在做事的。
「可是這整個鎮守府中,可不只有一艘『山城』呀。」收起狂妄,古賀抿著嘴,轉變成像是狐狸一般的笑容。
「但是會憎恨著我的『山城』,是不可能會有第二艘的。」只有那個因為自己而離開扶桑的山城,會如此的痛恨自己。「應該差不多了吧?我想妳也不是為了這種無聊的問答來到這裡的。」
「對這種事情這麼敏感不好喔,要我說的話,男孩子太敏感會不持久的。」
「明明如果連這種程度都沒辦法回應,妳就打算直接回去了,不是嗎?」而且如果自己因為對方的黃段子而被帶走話題,也是無法回到正題上的。
「咋,真是無趣呢,你。」古賀雙手叉在胸前,皺起眉頭,變成了厭煩的表情,「明明只是個新任提督,在我面前還真是平靜呢。」
「這點就請您高抬貴手了,其實我現在背後是冷汗直流呢。」彼方舉起雙手示弱,古賀卻轉過頭,一副不打算領情的樣子。
「你剛剛如果可愛一點的話,我或許會考慮。可惜現在我沒這個打算呢。」
很麻煩呀,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古賀瞳陰晴不定的個性,自己還是不擅長應對。
「那也沒有辦法了,提出你的交換條件吧。」認為沒有必要周旋的彼方,開門見山的提出要求。
對方是個資深的提督,雖然不清楚古賀到底知道多少自己所不清楚的事情,但是她是知道『古賀瞳擁有季彼方需要的訊息』這點才會來找自己,甚至山城的行動都可能是她為了製造現在的這個場合而放任的結果。
但是古賀不是一個好心到會直接給自己情報的人,她只為了自己而行動,因此她必定會想從自己身邊得到什麼東西。那身為新任提督的自己最可能讓她想要的是……
「飛鷹,拿她來交換情報吧。」
「不可能。」
彼方知道自己的回答並不明智,明明是自己要求對方提出交換條件,卻又連轉圜餘地都沒有的一口否決。然而,不行就是不行。
「嗯哼,雖然會是新艦娘,但是我能準備正規空母給你喔?」看到彼方的反應,古賀又提出了追加條件。
「可惜如果我答應了這個條件,我家的秘書艦會很生氣呢。」
「你可是提督喔,命令秘書艦什麼的也沒關係吧?」
「唉呀,這個說來就慚愧了……」彼方側過臉,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臉頰。
「喔?似乎發生過什麼有趣的事情?」這個反應似乎提起古賀的興趣,她富饒興味的追問著。
「其實我的假日已經被秘書艦禁止了,說實話我也覺得這提督當的很沒立場呢。」
「提督!」飛鷹聽著彼方說出的話,忍不住出口抗議。
「看吧?我就說我家的秘書艦會生氣的。」彼方放鬆似的笑了笑,「總之,不管是不是有價值的情報,我是不會接受拿飛鷹當成交換條件的。」
「啊啊,雖然沒有抱過期望,不過果然失敗了呢。」這人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把剛剛的提案當成交涉嗎?彼方想,「那就換個方式吧,不把你家的飛鷹當成交換品,而當成賭注吧。」
「咦?」一直到拿飛鷹交換情報為止,都還是彼方能夠預測的部分,但是他並沒有預測到古賀這時的讓步、或者說是她會提出的其他條件。
「你信任自己的秘書艦吧?」
「這是當然。」
「不只是精神上的信任,你也信任她的戰鬥能力吧?」
「……」雖然知道這是古賀的誘導問答,但是彼方也不能在這種時候否定,「這是一定的吧。」
「那既然你信任你的秘書艦,那就跟我來一場演習吧?如果你贏了,本人─古賀瞳就任你擺佈喔。」
「……那如果輸了呢?」
「你那麼聰明,應該比我清楚的吧?」古賀笑著,卻沒有正面回應。
「不行……」「我接受。」
在彼方開口拒絕的時候,一旁靜靜的聽著的她,開了口,
「如果只是一場演習勝利,就可以幫助到提督,那麼,我不會輸。」飛鷹左手撫著胸前,雙眸微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我想要幫助你,才選擇待在你的身邊。
我想要幫助你,才希望成為你的秘書艦。
我想要幫助你,所以,
所以當有了這個機會,我……
「我接受,這場演習。」
2019年10月11日 星期五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5
跟甲板上的船員打了招呼,彼方時隔三週,再度站上自己的艦船。
應該慶幸嗎?船員們並沒有對幾個禮拜來不聞不問的艦長有過度的反感,反而是為了自己能平安從那場戰役中歸來而對彼方道謝。
站在艦首遠眺,天上萬里無雲、海上無風無浪,跟上次出擊時不同,是個風和日麗的天氣。
雖然在軍中,天氣只是拿來劃分『適合出擊』與『不適合出擊』的標準,但是就彼方個人而言,他還是比較喜歡晴天的。
彼方將雙手放在胸前交叉,用力的伸展身體,手肘、肩膀、頸項乃至於脊椎的關節都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疏於鍛鍊的證明呢,提督。」不知何時來到身邊,飛鷹帶著微笑挖苦著彼方。
「畢竟之前睡得有點久呢。」彼方苦笑著點頭,換個姿勢繼續伸展著。
「這樣子可是不行的呢。」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就算鍛鍊的再多,我也沒辦法徒手擊沉深海棲艦吧?」如果做得到的話,就不需要艦娘了呢。
「這是當然的喔,因為提督的職責不是直接跟深海棲艦戰鬥,而是在這裡指揮我作戰呢,要是您擅自走上前線的話,我會很困擾的。」飛鷹從腰間抽出隨身攜帶的卷軸,看著它說,「就連我們,也不能直接跟深海棲艦戰鬥,還是要靠這些武裝才能與對方抗衡呢。」
「那麼如果是跟妳們進行戰鬥,應該……也還是有獲勝的可能性吧?」想起了長門,彼方話說的有些心虛。如果對手是長門的話,就算是徒手戰鬥,彼方也有一定會輸的自信。
「提督,想試試看嗎?」飛鷹雙手在身後交握,身體微微前傾,「提督?」飛鷹歪著頭,幾縷烏黑的撒落在胸前,背著光的笑容,讓彼方有些看不清楚。
「雖然是充滿魅力的邀約,不過還是等下次吧。」自己的體能狀況還沒有調整回來,如果這時連跟她比試都輸了的話,就真的沒辦法在秘書艦面前抬起頭來了。
更正確的說,雖然彼方能接受身為提督的自己比不上秘書艦,但是卻不能容忍身為男性的自己在這種時候敗北。
「真可惜呢,如果輸給我,我也可以當提督的教練喔?」
「妳呀……」就是這樣才不能輸的呀,彼方有點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那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就聽從提督的一個命令吧?」帶著不會輸的自信,飛鷹這麼回應了。
很微妙的賭注呢,彼方想。
雖然提督本身就有對祕書艦下命令的權利,不過這畢竟是以公事為前提,而提督本身跟祕書艦之間的關係或者是其他私事。
至少彼方不希望、或者認為不應該這種命令去要求艦娘的。
因此這場比試如果真的輸了,雖然那自己的顏面會掃地,但是如果贏了的話,那用這個命令來換回被沒收的假日,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當然,如果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在提督的假日會被秘書艦沒收的時候開始,他們的主從關係就已經變得十分曖昧了。
「我就接受妳的邀請吧。」思考了利害關係後,彼方這麼回應。
「是的,提督。」
看著彼方的表情,飛鷹有些開心。
她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會對自己微笑、有時候又帶著煩惱,像是活著的他。
而不是在那個清晨,在艦娘的殘骸間鎖著眉頭、強忍哀傷的他。
自己能讓他這樣露出微笑,真的太好了。
在彼方跟飛鷹兩人輕鬆談笑時,遠方的兩個小綠點飛回了飛鷹身邊。
飛鷹伸出手,讓他們降落在自己的掌心,再用指尖將那小小偵察機放在耳邊,聽著它帶回來的情報。
「提督,在前方發現深海棲艦了。」收起了一絲笑容,飛鷹用平時認真的表情報告著,「敵機在北方二海浬外,數量一,似乎是正在進行偵查的驅逐艦イ級,請問要怎麼應對呢?」
「總之先準備出擊,展現看看妳的實力吧。」
「提督果然沒有指揮空母的經驗呢。」聽到彼方的出擊命令,飛鷹笑著回應。
「模擬戰的話姑且還是有過經驗的……我哪邊命令下錯了嗎?」
「不,您的命令沒有錯喔。只是對我們而言,如果只是一艘驅逐艦的話……」
飛鷹左手的指尖夾著三艘艦載機,放在唇前輕輕的吻了一下,再將卷軸抽出。
右手拉著卷軸的末端展開,展開的圖面是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艦載機隨著卷軸的開展拖曳到甲板上所繪製的起飛位置,而其餘的起飛空位也一一浮現出艦載機的機影,飛鷹將右手收回胸前,發出紫色的光芒。
「零戰、天山、彗星,攻擊隊、全機起飛!」
隨著飛鷹響亮的號令,在飛行甲板上的艦載機開始一一加速,從那小小的甲板飛上天際。
「如果對方只是驅逐艦、並且數量不多的話,對於我們空母而言,是沒有必要下船去進行戰鬥的。」望著殘留下的飛機雲,飛鷹對著彼方說,「只是一旦進入了砲擊戰,我們的發射準備也相對的比較花時間,所以會需要其他人的護衛呢。」
「那如果剛剛那一波攻擊打偏的話呢?」
「就算這樣子,我們也還在驅逐艦的射程之外。何況要說出擊準備……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能直接出擊的。」
「原來如此呀……」電那時也是直接從甲板跳到海面上出擊,這樣想想,從靠近海面的發射口出擊的確是挺多餘的一道指令。「話說回來,飛鷹……」
彼方並沒有特別想說些什麼,只是單純的想跟眼前的少女搭話。
而少女也未必會因為彼方的呼喚而將視線收回,注意到那個異樣。
所以,這只是個偶然。
偶然的,少女收回了視線。
偶然的,少女注意到那一發砲擊。
偶然的,她將他撲倒在甲板上,躲開那不是瞄準船艦、而是瞄準自己提督的攻擊。
他能活下來,只是個偶然。
『滂!』的一聲巨響炸裂在船艦旁。
如果這發砲擊是針對船艦而來的話,那或許這艘船現在已經沉沒了。但那樣反而更好一些,就算是那樣,身為艦娘的自己也能平安的將提督帶回鎮守府。
但是剛剛的攻擊,並不是對船、而是針對『季彼方』這個目標的攻擊。
如果自己沒有發現、如果自己反應再慢一點、如果自己根本沒有注意到的話,那自己眼前的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想到這裡,應該是保護著他的她,身體就止不住的發抖。
自己被飛鷹推倒在甲板上。
彼方只認知到這件事情,剩下的就是從耳邊傳過的呼嘯聲跟海面在船艦旁炸裂開來的轟炸聲。
『到底怎麼回事?』雖然還無法完全掌握現狀,但彼方還是站起身子,在海面上找著造成剛剛一連串狀況的犯人。
海面上依舊是一望無際,也因此馬上就看到了那個身影。那名短髮少女穿著像是巫女般的衣著,純白的寬袖與紅色的短裙,讓她在一片海藍之中更加顯眼,她雙肩上的四門主砲毫不掩飾的向前伸出,炮口前還微微的冒著硝煙。
「那是……?」雖然看的見人影,但彼方無法辨識對方的身分,只是剛剛那發砲擊,明顯是戰艦級的火力,「戰艦……不,航戰嗎?」
「山城!妳……!」飛鷹呼喊著遠方的少女,然而對方並沒有回應,甚至更不加掩飾的散發出敵意,然後轉身離去。
飛鷹正打算直接追上去時,卻被彼方攔了下來。
「山城,是扶桑級的那個……」
「是的,是扶桑級二號艦的山城!提督,請讓我去詢問對方這樣行動的理由!」
「……不需要。」
「但是提督,剛剛那明顯是想殺害您的……」
「我說,不需要。」彼方閉上眼,搖了搖頭,「理由的話,我想……不,理由的話,我早就知道了……」
『從今以後,您一定會被某些孩子所憎恨著的……』
是呀,她們一定是因為自己當初的那個行動導致的結果,而憎恨著自己吧?
雖然不清楚會被這樣子痛恨著,但是彼方回憶起,那時的她,這麼說了。
『從今以後,您一定會被某些孩子所憎恨著,或許不應該這樣拜託您,但是……』
她那時,這樣子拜託了自己。
『這是個不合理的請求,但是提督,請您拯救她們。』
那是那抹純白,在處刑前,對自己的最後的一個請求。
應該慶幸嗎?船員們並沒有對幾個禮拜來不聞不問的艦長有過度的反感,反而是為了自己能平安從那場戰役中歸來而對彼方道謝。
站在艦首遠眺,天上萬里無雲、海上無風無浪,跟上次出擊時不同,是個風和日麗的天氣。
雖然在軍中,天氣只是拿來劃分『適合出擊』與『不適合出擊』的標準,但是就彼方個人而言,他還是比較喜歡晴天的。
彼方將雙手放在胸前交叉,用力的伸展身體,手肘、肩膀、頸項乃至於脊椎的關節都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疏於鍛鍊的證明呢,提督。」不知何時來到身邊,飛鷹帶著微笑挖苦著彼方。
「畢竟之前睡得有點久呢。」彼方苦笑著點頭,換個姿勢繼續伸展著。
「這樣子可是不行的呢。」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就算鍛鍊的再多,我也沒辦法徒手擊沉深海棲艦吧?」如果做得到的話,就不需要艦娘了呢。
「這是當然的喔,因為提督的職責不是直接跟深海棲艦戰鬥,而是在這裡指揮我作戰呢,要是您擅自走上前線的話,我會很困擾的。」飛鷹從腰間抽出隨身攜帶的卷軸,看著它說,「就連我們,也不能直接跟深海棲艦戰鬥,還是要靠這些武裝才能與對方抗衡呢。」
「那麼如果是跟妳們進行戰鬥,應該……也還是有獲勝的可能性吧?」想起了長門,彼方話說的有些心虛。如果對手是長門的話,就算是徒手戰鬥,彼方也有一定會輸的自信。
「提督,想試試看嗎?」飛鷹雙手在身後交握,身體微微前傾,「提督?」飛鷹歪著頭,幾縷烏黑的撒落在胸前,背著光的笑容,讓彼方有些看不清楚。
「雖然是充滿魅力的邀約,不過還是等下次吧。」自己的體能狀況還沒有調整回來,如果這時連跟她比試都輸了的話,就真的沒辦法在秘書艦面前抬起頭來了。
更正確的說,雖然彼方能接受身為提督的自己比不上秘書艦,但是卻不能容忍身為男性的自己在這種時候敗北。
「真可惜呢,如果輸給我,我也可以當提督的教練喔?」
「妳呀……」就是這樣才不能輸的呀,彼方有點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那如果我贏了呢?」
「那我就聽從提督的一個命令吧?」帶著不會輸的自信,飛鷹這麼回應了。
很微妙的賭注呢,彼方想。
雖然提督本身就有對祕書艦下命令的權利,不過這畢竟是以公事為前提,而提督本身跟祕書艦之間的關係或者是其他私事。
至少彼方不希望、或者認為不應該這種命令去要求艦娘的。
因此這場比試如果真的輸了,雖然那自己的顏面會掃地,但是如果贏了的話,那用這個命令來換回被沒收的假日,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當然,如果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在提督的假日會被秘書艦沒收的時候開始,他們的主從關係就已經變得十分曖昧了。
「我就接受妳的邀請吧。」思考了利害關係後,彼方這麼回應。
「是的,提督。」
看著彼方的表情,飛鷹有些開心。
她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會對自己微笑、有時候又帶著煩惱,像是活著的他。
而不是在那個清晨,在艦娘的殘骸間鎖著眉頭、強忍哀傷的他。
自己能讓他這樣露出微笑,真的太好了。
在彼方跟飛鷹兩人輕鬆談笑時,遠方的兩個小綠點飛回了飛鷹身邊。
飛鷹伸出手,讓他們降落在自己的掌心,再用指尖將那小小偵察機放在耳邊,聽著它帶回來的情報。
「提督,在前方發現深海棲艦了。」收起了一絲笑容,飛鷹用平時認真的表情報告著,「敵機在北方二海浬外,數量一,似乎是正在進行偵查的驅逐艦イ級,請問要怎麼應對呢?」
「總之先準備出擊,展現看看妳的實力吧。」
「提督果然沒有指揮空母的經驗呢。」聽到彼方的出擊命令,飛鷹笑著回應。
「模擬戰的話姑且還是有過經驗的……我哪邊命令下錯了嗎?」
「不,您的命令沒有錯喔。只是對我們而言,如果只是一艘驅逐艦的話……」
飛鷹左手的指尖夾著三艘艦載機,放在唇前輕輕的吻了一下,再將卷軸抽出。
右手拉著卷軸的末端展開,展開的圖面是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艦載機隨著卷軸的開展拖曳到甲板上所繪製的起飛位置,而其餘的起飛空位也一一浮現出艦載機的機影,飛鷹將右手收回胸前,發出紫色的光芒。
「零戰、天山、彗星,攻擊隊、全機起飛!」
隨著飛鷹響亮的號令,在飛行甲板上的艦載機開始一一加速,從那小小的甲板飛上天際。
「如果對方只是驅逐艦、並且數量不多的話,對於我們空母而言,是沒有必要下船去進行戰鬥的。」望著殘留下的飛機雲,飛鷹對著彼方說,「只是一旦進入了砲擊戰,我們的發射準備也相對的比較花時間,所以會需要其他人的護衛呢。」
「那如果剛剛那一波攻擊打偏的話呢?」
「就算這樣子,我們也還在驅逐艦的射程之外。何況要說出擊準備……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能直接出擊的。」
「原來如此呀……」電那時也是直接從甲板跳到海面上出擊,這樣想想,從靠近海面的發射口出擊的確是挺多餘的一道指令。「話說回來,飛鷹……」
彼方並沒有特別想說些什麼,只是單純的想跟眼前的少女搭話。
而少女也未必會因為彼方的呼喚而將視線收回,注意到那個異樣。
所以,這只是個偶然。
偶然的,少女收回了視線。
偶然的,少女注意到那一發砲擊。
偶然的,她將他撲倒在甲板上,躲開那不是瞄準船艦、而是瞄準自己提督的攻擊。
他能活下來,只是個偶然。
『滂!』的一聲巨響炸裂在船艦旁。
如果這發砲擊是針對船艦而來的話,那或許這艘船現在已經沉沒了。但那樣反而更好一些,就算是那樣,身為艦娘的自己也能平安的將提督帶回鎮守府。
但是剛剛的攻擊,並不是對船、而是針對『季彼方』這個目標的攻擊。
如果自己沒有發現、如果自己反應再慢一點、如果自己根本沒有注意到的話,那自己眼前的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想到這裡,應該是保護著他的她,身體就止不住的發抖。
自己被飛鷹推倒在甲板上。
彼方只認知到這件事情,剩下的就是從耳邊傳過的呼嘯聲跟海面在船艦旁炸裂開來的轟炸聲。
『到底怎麼回事?』雖然還無法完全掌握現狀,但彼方還是站起身子,在海面上找著造成剛剛一連串狀況的犯人。
海面上依舊是一望無際,也因此馬上就看到了那個身影。那名短髮少女穿著像是巫女般的衣著,純白的寬袖與紅色的短裙,讓她在一片海藍之中更加顯眼,她雙肩上的四門主砲毫不掩飾的向前伸出,炮口前還微微的冒著硝煙。
「那是……?」雖然看的見人影,但彼方無法辨識對方的身分,只是剛剛那發砲擊,明顯是戰艦級的火力,「戰艦……不,航戰嗎?」
「山城!妳……!」飛鷹呼喊著遠方的少女,然而對方並沒有回應,甚至更不加掩飾的散發出敵意,然後轉身離去。
飛鷹正打算直接追上去時,卻被彼方攔了下來。
「山城,是扶桑級的那個……」
「是的,是扶桑級二號艦的山城!提督,請讓我去詢問對方這樣行動的理由!」
「……不需要。」
「但是提督,剛剛那明顯是想殺害您的……」
「我說,不需要。」彼方閉上眼,搖了搖頭,「理由的話,我想……不,理由的話,我早就知道了……」
『從今以後,您一定會被某些孩子所憎恨著的……』
是呀,她們一定是因為自己當初的那個行動導致的結果,而憎恨著自己吧?
雖然不清楚會被這樣子痛恨著,但是彼方回憶起,那時的她,這麼說了。
『從今以後,您一定會被某些孩子所憎恨著,或許不應該這樣拜託您,但是……』
她那時,這樣子拜託了自己。
『這是個不合理的請求,但是提督,請您拯救她們。』
那是那抹純白,在處刑前,對自己的最後的一個請求。
2019年10月9日 星期三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4
歲末的清晨,微寒的空氣壟罩著整個鎮守府,水氣凝結成霧氣,而日光從霧氣間灑下,讓整片光景更加朦朧。
在難得的寧靜中,原本應該融入這如畫般景色的少女,卻在廊間嘆著息、顯得揣揣不安。
他不是會食言的人,她知道的。
但是她卻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對於經歷了那樣的打擊的他、對於那過於溫柔、卻又不肯承認的他,自己是否有資格站在他身邊、是否有能力支持著他?
他答應了,答應讓自己成為他的秘書艦。但是對他而言,是否能從心裡接受、接受這個擅自闖入他的領域的自己。
那為了讓自己離開而說出過分話語的他,卻又因為說出的話而感到後悔,真是太過溫柔了,自己的提督。
「彼方……」少女輕聲的叫出那個名字。只是看著他哀傷的樣子、只是低聲的念著他的名字,為什麼就會感到微微的痛楚呢?少女並不清楚。
「嗯?怎麼了嗎?」
「咦?提、提督?!」他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讓少女嚇了一跳,「為、為什麼提都會在這裡?」
深怕自己剛剛的表情被看見,少女強硬的做出生氣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我的提督室不就在這裡嗎?」彼方皺起眉頭,臉上滿是疑惑,「嘛,總之先進去吧,妳昨天不是說了還有很多事得做嗎?」
「啊,是的。」
看著他疑惑的表情,應該不會猜到自己剛剛在想什麼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少女跟在彼方的身後走進房間。
跟昨天之前的慘狀相比,提督室就像是換了個房間一樣。
堆積在地上的酒瓶自然是已經扔了、地板也掃過了、窗戶不但被擦的發亮,甚至換了新的窗簾。
雖然難免還殘留些之前的氣味,但是已經像是個辦公的地方了。
之前飛鷹也想過要動手整理,但是那時她還不是彼方的艦娘,而昨天又發生了那些事情,也沒有心思考慮到打掃的事情。
「提督,打掃這種事情以後請交給我。」
與其說是抗議,飛鷹的語氣更像是在鬧著彆扭。
「嗯,不過之前的慘狀畢竟是我自己造成的,至少這次就讓我自己處理吧?」
「是,不過以後請不要再做這些打雜的事情。請將心思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面。」雖然這樣說著,不過聽得出來飛鷹還是對此並不滿意。
會變廢人的呀,彼方想。
雖然並不是對於這種事情有什麼不滿,甚至要分類的話,彼方認為自己的個性應該是偏向懶散型的。只是就連打掃都請秘書艦幫忙的話,總覺得有一天自己會變成真正的廢人。
啊啊,雖然不知道是先有廢人提督、還是先出現聖人秘書,但是總算能理解為什麼在鎮守府裡,會看到許多的秘書艦在做各式各樣的雜務了。
至少不能淪落到那種程度呀,彼方在心中暗自決定。
「提督?請問您有在聽我說話嗎?」彼方回過神來,才發現飛鷹雙手撐在桌上,已經湊到了自己的面前了。
「抱歉抱歉,有點分神了。能請妳再說一次嗎?」
「真是的……那這次就請您仔細聽囉。」飛鷹雙手環抱著、有些不開心的噘著嘴的表情,讓彼方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日前,我們日本海軍與深海棲艦的戰鬥,成功的攻占了南西諸島海域、北方海域與西方海域。
但是在南方海域進行的戰鬥中,雖然我方調動了大量的兵力,打算在南方海域進行殲滅戰,卻在夜晚時遭受深海棲艦的偷襲,造成對艦隊的嚴重打擊,也無法繼續控制之前所攻占的海域。」
「也是,畢竟那場戰鬥連我這個沒上過戰場的新手提督都被調動到最前線了。」彼方隨口附和著,低頭思考了一下,「那妳知道當初會集結這麼大量的兵力強攻南方海域的原因嗎?」
「似乎是因為……因為在近期內的觀測報告中,其他海域的深海棲艦出沒頻率大量減少,因此判斷深海棲艦剩餘的戰力不多,而決定投入大量的兵力去壓制南方海域,結果……」
飛鷹有些擔心的看著彼方,不過彼方並沒有如他想像中的低落,只是繼續的提出問題。
「上次出征時的混亂,是在整合各艦隊時發生了什麼問題嗎?」對於彼方而言,這是他下定遠離艦隊的主因,因此他必須弄清楚原因。
「這個……是因為當時在決定進行南方海域壓制作戰時,各海域的兵力在調回時,遭受到了深海棲艦的攻擊。
有部分的提督因此提出對壓制作戰的反對意見、也有部分的提督因為艦娘在那時受傷而認為應把攻擊時間延後。但是那場壓制作戰的總指揮堅持依原計畫進行,所以才會有那時候的混亂情況。」
「是嗎……?」
真是個死腦袋的上司,不過如果是自己,大概連總攻擊的想法都不會有。
本來深海棲艦的特性就不是一時之間大量的出現,而是持續的派出兵力進行消耗戰。在低消耗的情況下進行確實的壓制,遠比進行一次總攻擊來的有效率、甚至更加的有用,到底是哪個人提出總攻擊這種想法的呀?
「那現在整個鎮守府的情況呢?」
「是的。因為之前的重創,現在主要的任務是投入在重建兵力上,對於外海的掌控能力幾乎為零。但提督之前的幫助救回了不少同伴,實際上真正不足的反而是有經驗的艦隊指揮官。」
從人型艦艇計畫實用化以來,因為一個提督能夠同時指揮大量艦艇,死亡率也大幅下降。因此在海軍需要的提督人數減少,同時也降低人才的培育量。
這次提督的大量傷亡,可以說完全在海軍的預料之外,根本無法抽調出能補充如此大空缺的人手。
「所以現在其他提督都忙著申請那些無主的戰艦跟正規空母呢,我一個小小的輕空母,是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的。」
「真是的……這種話,以後禁止。」
「這是命令嗎?」
「不,是請求。」因為我不想聽到妳這樣子貶低自己。
這個想法,彼方沒有說出口。
「是的,提督。」對於彼方的請求,飛鷹溫順的點了點頭。
「上面有下來什麼命令嗎?」想問的問題也差不多了,彼方靠著沙發,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
「只有『整備艦隊,充實軍力。』這樣單純的命令呢。」對於這種單純到令人搖頭的命令,飛鷹跟彼方同時露出了苦笑。
「不過我也沒什麼立場抱怨,畢竟正是因為這樣子的情況,我才能在這邊睡了兩個禮拜還沒有被處分呢。」
「是的,所以為了彌補回先前的部分,接下來可是一天都不能休息了喔。」
「……咦?」
「回答呢?」飛鷹的微笑,讓彼方有著不妙的預感──或者說是實感。
「那個……我說飛鷹大小姐?」
「是的,提督?」
「……」看著飛鷹越發燦爛的笑容,彼方在接下來的假期與笑容背後的魄力抉擇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為自己的休假日默哀,選擇了對笑容屈服。「我知道了……」
彼方修正了剛剛天真的想法,選擇飛鷹成為秘書艦的提督是不會成為廢人的。
正因為她是個認真的秘書艦,才更會讓自己的提督稱職。
看樣子,就算是聖人秘書,也未必會養出廢人提督呀。抱著無謂的想法,彼方暗自為自己接下來應有的假期哀悼。
「那提督,接下來的計畫是……?」
「嗯,總之就稍微去海上兜兜風吧。」
「提督的意思是……?」飛鷹歪著頭,不是很了解彼方的意思。
「身為妳的提督,總不能連妳的戰鬥能力都無法掌握吧?所以第一天,就實際去海上看看吧?」
「啊,是的。」看著彼方穿上掛在一旁的大衣,飛鷹趕緊起身,跟在彼方的身後。
沒有徵兆的停下腳步,彼方轉過身,對飛鷹伸出手,「對妳應該是家常便飯了,但這還是我第一次正式出擊,就請妳多多指教了,我的秘書艦。」
「是,提督!」飛鷹握住了那隻手,原本認真的臉孔上,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嫣紅,跟一抹淺淺綻放的笑容。
而輕輕交握的兩隻手,雖然只是若有似無的交疊,卻始終沒有放開。
在難得的寧靜中,原本應該融入這如畫般景色的少女,卻在廊間嘆著息、顯得揣揣不安。
他不是會食言的人,她知道的。
但是她卻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對於經歷了那樣的打擊的他、對於那過於溫柔、卻又不肯承認的他,自己是否有資格站在他身邊、是否有能力支持著他?
他答應了,答應讓自己成為他的秘書艦。但是對他而言,是否能從心裡接受、接受這個擅自闖入他的領域的自己。
那為了讓自己離開而說出過分話語的他,卻又因為說出的話而感到後悔,真是太過溫柔了,自己的提督。
「彼方……」少女輕聲的叫出那個名字。只是看著他哀傷的樣子、只是低聲的念著他的名字,為什麼就會感到微微的痛楚呢?少女並不清楚。
「嗯?怎麼了嗎?」
「咦?提、提督?!」他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讓少女嚇了一跳,「為、為什麼提都會在這裡?」
深怕自己剛剛的表情被看見,少女強硬的做出生氣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我的提督室不就在這裡嗎?」彼方皺起眉頭,臉上滿是疑惑,「嘛,總之先進去吧,妳昨天不是說了還有很多事得做嗎?」
「啊,是的。」
看著他疑惑的表情,應該不會猜到自己剛剛在想什麼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少女跟在彼方的身後走進房間。
跟昨天之前的慘狀相比,提督室就像是換了個房間一樣。
堆積在地上的酒瓶自然是已經扔了、地板也掃過了、窗戶不但被擦的發亮,甚至換了新的窗簾。
雖然難免還殘留些之前的氣味,但是已經像是個辦公的地方了。
之前飛鷹也想過要動手整理,但是那時她還不是彼方的艦娘,而昨天又發生了那些事情,也沒有心思考慮到打掃的事情。
「提督,打掃這種事情以後請交給我。」
與其說是抗議,飛鷹的語氣更像是在鬧著彆扭。
「嗯,不過之前的慘狀畢竟是我自己造成的,至少這次就讓我自己處理吧?」
「是,不過以後請不要再做這些打雜的事情。請將心思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面。」雖然這樣說著,不過聽得出來飛鷹還是對此並不滿意。
會變廢人的呀,彼方想。
雖然並不是對於這種事情有什麼不滿,甚至要分類的話,彼方認為自己的個性應該是偏向懶散型的。只是就連打掃都請秘書艦幫忙的話,總覺得有一天自己會變成真正的廢人。
啊啊,雖然不知道是先有廢人提督、還是先出現聖人秘書,但是總算能理解為什麼在鎮守府裡,會看到許多的秘書艦在做各式各樣的雜務了。
至少不能淪落到那種程度呀,彼方在心中暗自決定。
「提督?請問您有在聽我說話嗎?」彼方回過神來,才發現飛鷹雙手撐在桌上,已經湊到了自己的面前了。
「抱歉抱歉,有點分神了。能請妳再說一次嗎?」
「真是的……那這次就請您仔細聽囉。」飛鷹雙手環抱著、有些不開心的噘著嘴的表情,讓彼方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日前,我們日本海軍與深海棲艦的戰鬥,成功的攻占了南西諸島海域、北方海域與西方海域。
但是在南方海域進行的戰鬥中,雖然我方調動了大量的兵力,打算在南方海域進行殲滅戰,卻在夜晚時遭受深海棲艦的偷襲,造成對艦隊的嚴重打擊,也無法繼續控制之前所攻占的海域。」
「也是,畢竟那場戰鬥連我這個沒上過戰場的新手提督都被調動到最前線了。」彼方隨口附和著,低頭思考了一下,「那妳知道當初會集結這麼大量的兵力強攻南方海域的原因嗎?」
「似乎是因為……因為在近期內的觀測報告中,其他海域的深海棲艦出沒頻率大量減少,因此判斷深海棲艦剩餘的戰力不多,而決定投入大量的兵力去壓制南方海域,結果……」
飛鷹有些擔心的看著彼方,不過彼方並沒有如他想像中的低落,只是繼續的提出問題。
「上次出征時的混亂,是在整合各艦隊時發生了什麼問題嗎?」對於彼方而言,這是他下定遠離艦隊的主因,因此他必須弄清楚原因。
「這個……是因為當時在決定進行南方海域壓制作戰時,各海域的兵力在調回時,遭受到了深海棲艦的攻擊。
有部分的提督因此提出對壓制作戰的反對意見、也有部分的提督因為艦娘在那時受傷而認為應把攻擊時間延後。但是那場壓制作戰的總指揮堅持依原計畫進行,所以才會有那時候的混亂情況。」
「是嗎……?」
真是個死腦袋的上司,不過如果是自己,大概連總攻擊的想法都不會有。
本來深海棲艦的特性就不是一時之間大量的出現,而是持續的派出兵力進行消耗戰。在低消耗的情況下進行確實的壓制,遠比進行一次總攻擊來的有效率、甚至更加的有用,到底是哪個人提出總攻擊這種想法的呀?
「那現在整個鎮守府的情況呢?」
「是的。因為之前的重創,現在主要的任務是投入在重建兵力上,對於外海的掌控能力幾乎為零。但提督之前的幫助救回了不少同伴,實際上真正不足的反而是有經驗的艦隊指揮官。」
從人型艦艇計畫實用化以來,因為一個提督能夠同時指揮大量艦艇,死亡率也大幅下降。因此在海軍需要的提督人數減少,同時也降低人才的培育量。
這次提督的大量傷亡,可以說完全在海軍的預料之外,根本無法抽調出能補充如此大空缺的人手。
「所以現在其他提督都忙著申請那些無主的戰艦跟正規空母呢,我一個小小的輕空母,是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的。」
「真是的……這種話,以後禁止。」
「這是命令嗎?」
「不,是請求。」因為我不想聽到妳這樣子貶低自己。
這個想法,彼方沒有說出口。
「是的,提督。」對於彼方的請求,飛鷹溫順的點了點頭。
「上面有下來什麼命令嗎?」想問的問題也差不多了,彼方靠著沙發,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
「只有『整備艦隊,充實軍力。』這樣單純的命令呢。」對於這種單純到令人搖頭的命令,飛鷹跟彼方同時露出了苦笑。
「不過我也沒什麼立場抱怨,畢竟正是因為這樣子的情況,我才能在這邊睡了兩個禮拜還沒有被處分呢。」
「是的,所以為了彌補回先前的部分,接下來可是一天都不能休息了喔。」
「……咦?」
「回答呢?」飛鷹的微笑,讓彼方有著不妙的預感──或者說是實感。
「那個……我說飛鷹大小姐?」
「是的,提督?」
「……」看著飛鷹越發燦爛的笑容,彼方在接下來的假期與笑容背後的魄力抉擇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為自己的休假日默哀,選擇了對笑容屈服。「我知道了……」
彼方修正了剛剛天真的想法,選擇飛鷹成為秘書艦的提督是不會成為廢人的。
正因為她是個認真的秘書艦,才更會讓自己的提督稱職。
看樣子,就算是聖人秘書,也未必會養出廢人提督呀。抱著無謂的想法,彼方暗自為自己接下來應有的假期哀悼。
「那提督,接下來的計畫是……?」
「嗯,總之就稍微去海上兜兜風吧。」
「提督的意思是……?」飛鷹歪著頭,不是很了解彼方的意思。
「身為妳的提督,總不能連妳的戰鬥能力都無法掌握吧?所以第一天,就實際去海上看看吧?」
「啊,是的。」看著彼方穿上掛在一旁的大衣,飛鷹趕緊起身,跟在彼方的身後。
沒有徵兆的停下腳步,彼方轉過身,對飛鷹伸出手,「對妳應該是家常便飯了,但這還是我第一次正式出擊,就請妳多多指教了,我的秘書艦。」
「是,提督!」飛鷹握住了那隻手,原本認真的臉孔上,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嫣紅,跟一抹淺淺綻放的笑容。
而輕輕交握的兩隻手,雖然只是若有似無的交疊,卻始終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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