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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9日 星期三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4

  歲末的清晨,微寒的空氣壟罩著整個鎮守府,水氣凝結成霧氣,而日光從霧氣間灑下,讓整片光景更加朦朧。
  在難得的寧靜中,原本應該融入這如畫般景色的少女,卻在廊間嘆著息、顯得揣揣不安。
  他不是會食言的人,她知道的。
  但是她卻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對於經歷了那樣的打擊的他、對於那過於溫柔、卻又不肯承認的他,自己是否有資格站在他身邊、是否有能力支持著他?

  他答應了,答應讓自己成為他的秘書艦。但是對他而言,是否能從心裡接受、接受這個擅自闖入他的領域的自己。
  那為了讓自己離開而說出過分話語的他,卻又因為說出的話而感到後悔,真是太過溫柔了,自己的提督。


  「彼方……」少女輕聲的叫出那個名字。只是看著他哀傷的樣子、只是低聲的念著他的名字,為什麼就會感到微微的痛楚呢?少女並不清楚。
  「嗯?怎麼了嗎?」
  「咦?提、提督?!」他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讓少女嚇了一跳,「為、為什麼提都會在這裡?」

  深怕自己剛剛的表情被看見,少女強硬的做出生氣的表情。

  「什麼為什麼……我的提督室不就在這裡嗎?」彼方皺起眉頭,臉上滿是疑惑,「嘛,總之先進去吧,妳昨天不是說了還有很多事得做嗎?」
  「啊,是的。」

  看著他疑惑的表情,應該不會猜到自己剛剛在想什麼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少女跟在彼方的身後走進房間。
  跟昨天之前的慘狀相比,提督室就像是換了個房間一樣。
  堆積在地上的酒瓶自然是已經扔了、地板也掃過了、窗戶不但被擦的發亮,甚至換了新的窗簾。

  雖然難免還殘留些之前的氣味,但是已經像是個辦公的地方了。
  之前飛鷹也想過要動手整理,但是那時她還不是彼方的艦娘,而昨天又發生了那些事情,也沒有心思考慮到打掃的事情。
  「提督,打掃這種事情以後請交給我。」
  與其說是抗議,飛鷹的語氣更像是在鬧著彆扭。

  「嗯,不過之前的慘狀畢竟是我自己造成的,至少這次就讓我自己處理吧?」

  「是,不過以後請不要再做這些打雜的事情。請將心思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面。」雖然這樣說著,不過聽得出來飛鷹還是對此並不滿意。


  會變廢人的呀,彼方想。
  雖然並不是對於這種事情有什麼不滿,甚至要分類的話,彼方認為自己的個性應該是偏向懶散型的。只是就連打掃都請秘書艦幫忙的話,總覺得有一天自己會變成真正的廢人。
  啊啊,雖然不知道是先有廢人提督、還是先出現聖人秘書,但是總算能理解為什麼在鎮守府裡,會看到許多的秘書艦在做各式各樣的雜務了。
  至少不能淪落到那種程度呀,彼方在心中暗自決定。


  「提督?請問您有在聽我說話嗎?」彼方回過神來,才發現飛鷹雙手撐在桌上,已經湊到了自己的面前了。
  「抱歉抱歉,有點分神了。能請妳再說一次嗎?」
  「真是的……那這次就請您仔細聽囉。」飛鷹雙手環抱著、有些不開心的噘著嘴的表情,讓彼方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日前,我們日本海軍與深海棲艦的戰鬥,成功的攻占了南西諸島海域、北方海域與西方海域。
  但是在南方海域進行的戰鬥中,雖然我方調動了大量的兵力,打算在南方海域進行殲滅戰,卻在夜晚時遭受深海棲艦的偷襲,造成對艦隊的嚴重打擊,也無法繼續控制之前所攻占的海域。」
  「也是,畢竟那場戰鬥連我這個沒上過戰場的新手提督都被調動到最前線了。」彼方隨口附和著,低頭思考了一下,「那妳知道當初會集結這麼大量的兵力強攻南方海域的原因嗎?」
  「似乎是因為……因為在近期內的觀測報告中,其他海域的深海棲艦出沒頻率大量減少,因此判斷深海棲艦剩餘的戰力不多,而決定投入大量的兵力去壓制南方海域,結果……」
  飛鷹有些擔心的看著彼方,不過彼方並沒有如他想像中的低落,只是繼續的提出問題。
  「上次出征時的混亂,是在整合各艦隊時發生了什麼問題嗎?」對於彼方而言,這是他下定遠離艦隊的主因,因此他必須弄清楚原因。

  「這個……是因為當時在決定進行南方海域壓制作戰時,各海域的兵力在調回時,遭受到了深海棲艦的攻擊。
  有部分的提督因此提出對壓制作戰的反對意見、也有部分的提督因為艦娘在那時受傷而認為應把攻擊時間延後。但是那場壓制作戰的總指揮堅持依原計畫進行,所以才會有那時候的混亂情況。」
  「是嗎……?」

  真是個死腦袋的上司,不過如果是自己,大概連總攻擊的想法都不會有。
  本來深海棲艦的特性就不是一時之間大量的出現,而是持續的派出兵力進行消耗戰。在低消耗的情況下進行確實的壓制,遠比進行一次總攻擊來的有效率、甚至更加的有用,到底是哪個人提出總攻擊這種想法的呀?

  「那現在整個鎮守府的情況呢?」
  「是的。因為之前的重創,現在主要的任務是投入在重建兵力上,對於外海的掌控能力幾乎為零。但提督之前的幫助救回了不少同伴,實際上真正不足的反而是有經驗的艦隊指揮官。」

  從人型艦艇計畫實用化以來,因為一個提督能夠同時指揮大量艦艇,死亡率也大幅下降。因此在海軍需要的提督人數減少,同時也降低人才的培育量。
  這次提督的大量傷亡,可以說完全在海軍的預料之外,根本無法抽調出能補充如此大空缺的人手。

  「所以現在其他提督都忙著申請那些無主的戰艦跟正規空母呢,我一個小小的輕空母,是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的。」
  「真是的……這種話,以後禁止。」
  「這是命令嗎?」
  「不,是請求。」因為我不想聽到妳這樣子貶低自己。
  這個想法,彼方沒有說出口。
  「是的,提督。」對於彼方的請求,飛鷹溫順的點了點頭。
  「上面有下來什麼命令嗎?」想問的問題也差不多了,彼方靠著沙發,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
  「只有『整備艦隊,充實軍力。』這樣單純的命令呢。」對於這種單純到令人搖頭的命令,飛鷹跟彼方同時露出了苦笑。
  「不過我也沒什麼立場抱怨,畢竟正是因為這樣子的情況,我才能在這邊睡了兩個禮拜還沒有被處分呢。」
  「是的,所以為了彌補回先前的部分,接下來可是一天都不能休息了喔。」
  「……咦?」
  「回答呢?」飛鷹的微笑,讓彼方有著不妙的預感──或者說是實感。
  「那個……我說飛鷹大小姐?」
  「是的,提督?」
  「……」看著飛鷹越發燦爛的笑容,彼方在接下來的假期與笑容背後的魄力抉擇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為自己的休假日默哀,選擇了對笑容屈服。「我知道了……」

  彼方修正了剛剛天真的想法,選擇飛鷹成為秘書艦的提督是不會成為廢人的。
  正因為她是個認真的秘書艦,才更會讓自己的提督稱職。
  看樣子,就算是聖人秘書,也未必會養出廢人提督呀。抱著無謂的想法,彼方暗自為自己接下來應有的假期哀悼。

  「那提督,接下來的計畫是……?」
  「嗯,總之就稍微去海上兜兜風吧。」
  「提督的意思是……?」飛鷹歪著頭,不是很了解彼方的意思。
  「身為妳的提督,總不能連妳的戰鬥能力都無法掌握吧?所以第一天,就實際去海上看看吧?」
  「啊,是的。」看著彼方穿上掛在一旁的大衣,飛鷹趕緊起身,跟在彼方的身後。
  
  沒有徵兆的停下腳步,彼方轉過身,對飛鷹伸出手,「對妳應該是家常便飯了,但這還是我第一次正式出擊,就請妳多多指教了,我的秘書艦。」
  「是,提督!」飛鷹握住了那隻手,原本認真的臉孔上,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嫣紅,跟一抹淺淺綻放的笑容。

  而輕輕交握的兩隻手,雖然只是若有似無的交疊,卻始終沒有放開。

2019年10月8日 星期二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3

  處刑,到底是幾天前的事了?彼方沒有去計算。
  自從他知道自己帶回來的艦娘,有數十位都遭到報廢處分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去思考。
  『為什麼,要把她們帶回來?』
  他本不需要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只是想帶回他的秘書艦,其他人只是基於義務帶回鎮守府。
  但是在那場不允許旁人見證的處刑後,他無法認同自己的行為。
  『為什麼,我不在那場戰役死去算了?』
  對彼方,這是不可能會被解答的疑問。
  正因為他對生存的直覺,他才能夠在那場戰役中存活,就算回到了過去,他也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下做出讓自己生還的決定。
  這或許是一種天賦,但對現在的他,只是一種詛咒。
  他無法選擇正常的活下去,不能選擇讓自己死去,所以他只能選擇讓自己腐朽。
  如果這是他的願望,那讓他這樣腐朽至死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就連這個折磨自己的願望,都有人為他否決。
  「提督,您的決定並沒有錯的。」
  那是太過溫柔、太過純淨的,銀白的、她的聲音。

  「您的決定是正確的。希望幫助我們而將我們帶回來的決定,絕對不會是錯誤的。我也相信,因此而得救的孩子們一定有許多許多,但是……」

  那是猶豫著是否應該說出口的話語,在沉默過後,翔鶴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這麼說了出口。

  「但是,如果您以後看到了無法再度作戰的我們的話,請將我們拋下。」翔鶴沒有說明原因,然而,那卻是她最真切的祈求。
  「提督。」那是分別前,她最後的話語,「從今以後,您一定會被某些孩子所憎恨著的,或許不應該這樣拜託您,但是……」


  「真是……令人討厭的夢……」
  躺在沙發上,宿醉引發的頭痛,讓彼方不舒服的按壓自己的太陽穴,想試著減緩它。然而散發在房間裡的酒臭味與食物的腐敗味,卻讓他感到更加不快。
  放棄坐起身子,彼方無神的望著天花板,室內因為沒有開燈而暗濛濛的一片,但從窗子能看到細微的光線,所以現在是白天吧?
  不過這也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事到如今……翔鶴的請求,就算想起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口中嘟嚨著,彼方翻了身子,把整張臉埋入沙發裡,伸出手去摸索著印象中放在茶几上還沒喝完的酒。
  是這個嗎?掌心有觸摸到什麼的感覺,彼方握住了觸碰到的物品。
  但是不對,就算是那昏昏沉沉的腦袋也能分辨,不管是布料的粗糙感、握緊之後感受到的彈性、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溫熱,都不是握住酒瓶之後應該會有的觸感。

  那,這又是什麼?

  彼方稍微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前方。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手中握著的紅色褲裙,然後是一雙在紅色腰帶前輕輕交握著的白皙、纖細的手,烏黑的頭髮長過腰際,柔順的垂在身後,而跟黑髮相映的,是她穿在身上的白色夾克,最後,彷彿感覺到終於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少女睜開了雙眸,明亮的瞳孔有著些微的開心、淡淡的哀傷,與各種無法解讀的情緒。

  「您終於醒來了呢,提督。」輕輕嘆了口氣,那是蘊含著傷心、又宛如鬆了一口氣的嘆息,「請不要繼續睡了,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妳走錯房間了吧?我並沒有去申請任何艦娘。」
  彼方將手收回,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應該坐正與眼前的少女交談。
  這並不是什麼振作起來的證明,只是他認為與別人交談的基本禮儀。
  「是的,所以是我主動申請讓您指揮的。」少女走走到牆邊,打開電燈的開關,隊在黑暗中不知道已經待了多久的彼方而言,突如其來的燈光讓他感覺有些刺眼,「我的名字是……飛鷹,航空母艦──飛鷹,請多指教,提督。」
  「飛鷹……是飛鷹型一號艦,輕空母沒錯吧?」
  「是。」
  「不要開玩笑了。」彼方重重的吐了口氣,「飛鷹級的輕空母,就算說戰鬥力接近正規空母也不為過,而目前服役的飛鷹級空母,每一台都有著相當不錯的戰績,甚至可以說是戰果輝煌。那樣子的艦娘,為什麼要申請讓我這個第一次出擊就從戰場逃跑,甚至讓自己的秘書艦死亡的提督底下呢?」

  語氣中充滿著對自己的嘲弄,但彼方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少女卻一點也不在意,嘴角反而泛出一抹微笑。

  「幾天前,也有人對我問過同樣的問題呢。」飛鷹雖然帶著微笑,但是她的表情、她的語氣卻依然認真,「『為什麼要選擇他呢?』、『妳不覺得哪位提督更好嗎?』,甚至連『任何的其他提督都不考慮嗎?』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呢。」
  「啊啊,真巧。」雖然對於被貶低到這種程度的自己感到不悅,但彼方也有著同樣的想法,「我也認為有過指揮空母的經驗、甚至是擅長指揮空母的提督很多,他們應該會更適合妳。」
  「單論指揮能力的話,是這樣子沒有錯呢。」飛鷹沒有反駁,只是點頭認同。
  「既然如此……」
  「不行。」飛鷹打斷了彼方,用那依然沉靜、但是拒絕的態度,「除了您之外的提督,我不接受、也不考慮接受。」
  「為什麼?我根本沒做過任何……」
  「您救了我。」
  「……那並不是我的本意。」自己從頭到尾,只是為了找到電。
  「但是您還是救了我,光憑這點,就已經足夠。」飛鷹注視著彼方,像是要將自己的心情傳達過去一樣。
  他會發現嗎?雖然自己這麼說,但是自己選擇他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這樣而已。

  「看的出來妳是位被救了一命就要以身相許的傳統女性呢。」認為一般的方式無法說服眼前的少女,彼方換了個輕挑的語氣。
  「或許我真的是位這樣的傳統女性呢。」飛鷹輕撫著胸前,順著彼方的話回應。
  「我會無視妳的想法,對妳做出不合理的要求。」
  「我信任您。」
  「我會無視妳的意志,對妳下達不合理的命令。」
  「我信任您。」
  「我會無視妳的尊嚴,強迫妳去做妳所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信任您。」
  「少說的這麼簡單!妳到底了解我什麼?信任我什麼!」

  「我信任的是您的決定。」沒有任何猶豫,飛鷹對著發怒的彼方,說出了心中早已決定好的答案,「我信任,您在我身上做的任何決定。」

  飛鷹澄澈的瞳孔望著彼方,像是要表達著什麼、傾訴著什麼。
  彼方迴避著那視線,那讓自己感到太過耀眼。咋了一聲,對等一下要對她說出的話感到作嘔,他卻不打算停下。

  「那妳就把衣服脫了吧。」對能對她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厭惡,然而彼方並沒有收回說出口的話,「現在、這裡,妳把衣服脫了吧。」
  「咦……您的意思是……?」
  「字面上的意思喔。外套、上衣、裙子、內衣,一件不剩的脫下來,就當是我的第一個不合理的命令。啊,要逃跑或是要去申請提督的更換也都來的及喔,我並沒有那個地位、也沒有那份閒情逸致去阻止妳的申請。」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彼方逼著自己用冷漠的口氣,說出這些他並不想說出口的話。

  「是嗎……?」飛鷹垂下臉蛋,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回答。
  「是喔。」從沙發上起身,接著只要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事情就結束了。

  彼方,是這樣子打算的。

  『啪』!
  這是在彼方預料之外的聲音──那是飛鷹的外套掉在地板上的聲音。

  彼方還沒有反應過來,飛鷹已經解開襯衫的鈕扣跟褲裙的繫繩。迷惘從飛鷹的瞳孔閃過,但只是遲疑了那一瞬,她便將襯衫褪下,並讓褲裙滑落至腳邊。
  如果仔細去觀察,飛鷹指尖的顫抖、輕蹇的眉間、紅透的雙頰與瞳孔中的迷惑,都透漏著,她的心情並不像她的行動那樣平靜。
  但是彼方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根本無法去注意到。飛鷹白皙的身體、修長的四肢、優雅的動作與胸前的隆起,都讓彼方無法讓目光移開。


  不可能沒有注意到的,彼方的目光。飛鷹只能像護著身體一樣,用雙手環抱著自己。左手指尖輕輕捏著內衣的肩帶,怎麼辦?但是……那是他的命令。
  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拉下肩帶時,原本只是看著的他,擁抱了自己。
  抱著飛鷹的他喘息著,那並不是對肉體渴望的聲音,而是帶著疲憊與安心的吐息。這份溫暖讓飛鷹感到安心,身體一時之間失去了力氣,只能倚靠在他的懷抱裡。

  「為什麼妳要聽從這種命令呀!」彼方生氣的問著,但卻是對說出這話的自己感到氣憤。
  「因為……」飛鷹原本平靜的思考完全亂了調,只能零散的拼湊著字句,「因為、我……我希望您能相信我,相信我相信著您。」
  「不行!」
  「但是……」
  「就算是這樣子!這種命令妳也不許聽!」就算知道是強人所難,彼方還是無法克制自己這樣說,「就當我輸給妳就是了!所以不管是誰這樣命令妳,妳都不能接受這種命令!」
  「提督……願意相信我嗎?」剛才埋在心裡的擔憂爆發出來,飛鷹的聲音中帶著微微的顫抖。
  「啊啊,這種時候如果我否定的話,不只提督、我連當人的資格都沒有了吧。」
  「那能讓我成為您的秘書艦……嗎?」
  「……」這應該算是得寸進尺還是趁機勒索?不,這樣子說的話,得寸進尺的人是自己才對。想到這裡,彼方也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反正我也沒有其他的艦娘能指揮,就隨便妳吧。」
  「提督。」
  「嗯?」
  「謝謝您。」
  「所以我說……」
  「謝謝您。」沒有讓彼方把話說完,飛鷹主動伸出手,擁抱著他。


  飛鷹不清楚現在浮現在內心的情感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她想要這麼做,想要對彼方道謝。
  想要帶著微笑,對他說出心中的感謝
  就算帶著淚,也想對他傾訴心中的話語。
  過度複雜的情感,讓飛鷹不知道怎麼辦,所以她只是重複著。

  「提督,謝謝您……」

2019年10月6日 星期日

那段還未萌芽的感情~2

  「哎,聽說了嗎?上次的海戰。」

  「有啊,怎麼了嗎?」

  「那個就是上次海戰逃回來的提督喔。」


  那是針對自己的言語,但是一旦回頭望去,對方又會趕緊轉過視線。
  這幾天走在鎮守府裡,彼方總是承受著這樣的言語、揶揄跟側目。


  不會有任何讚揚,這點彼方十分清楚。
  對軍隊而言,已經無法戰鬥的艦娘是不被需要的,
  即使她們曾經名為長門、武藏、甚至是大和。

  不管自己拯救了多少艦娘的性命,只要她們無法繼續戰鬥,
  那自己所做的就是徒勞,甚至會為軍隊帶來負擔。
  因此彼方只能做為一個從戰場臨陣脫逃的提督而歸來,
  背負在身上的,只會有屈辱的烙印。
  『廢物提督』、『懦弱的傢伙』、『貪生怕死』。
  彼方知道,這是在背後流傳著的、對他的稱呼。
  說實話,是有些難受,就算彼方在命令自己的秘書艦遠離艦隊時,就有不管獲勝或敗北,都得背負這種結局的覺悟。
  然而,還是令人難受。
  只是,還不夠。比起她所承受的痛苦,這種程度完全不夠。
  是想贖罪、還是想完成她最後的心願?
  彼方說不上來。但是承受著這些痛苦,已經是未能阻止她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忽視掉那些折騰自己的言語跟視線,彼方前往在地圖中被標記為『第二醫護室』的地點。
  把第二醫護室稱為『醫護室』嚴格來說並不正確,確定能夠繼續成為戰力的艦娘們,會在第一醫護室進行完整的治療,而確認死亡的艦娘,也已經進行了廢棄處置。

  而第二醫護室,則是讓不知道是否能繼續戰鬥的艦娘,等待結果的地方。
  所謂的第二醫護室並不存在隔間、沒有病床、甚至於沒有足夠的醫療器材,只是一條還算乾淨的走廊。
  這樣的一個地方,就是沒有歸宿的艦娘們的醫療地點。
  目光所及,靠近自己的有衰弱的坐在地上喘息的雪風、五十鈴,而在走廊的盡頭,有些連坐著都已經沒有辦法的艦娘,只能癱倒在地上。

  「這樣的……我並不是想看到這樣的景象,才帶她們回來的呀!」
  咬緊牙根、握緊顫抖的拳頭、抬起因不忍而下垂的目光,彼方抗拒著心中的什麼,向前走去。
  然而就連這樣的想法,都被那個聲音硬生生的阻擋在外。
  「以 BIG SEVEN 的身分,命令你停下!」
  那是即使微弱、卻依然充滿威嚴,即使平靜、卻蘊含怒氣的聲音。
  她虛弱的倚靠在牆邊,然而,是經歷過的戰場不同吧?
  她僅僅靠著聲音,就透露出讓彼方不能再前進一步的氣息。

  『再靠近一步,就殺了你!』


  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單憑那已經虛弱的連站都站不穩的少女,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光憑那股氣勢,就讓人無法忽視她。
  「長門級一番艦……長門。」
  就連叫出對方的名字,都必須全神貫注,否則單憑自己,一定會被那股殺氣壓倒的吧?

  但是這種程度的覺悟,還是不夠。

  「閉嘴!你沒有資格呼喚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讓戰友、而非像你這樣逃離戰場的懦夫使用的。」長門站直身子,像是守護神般的擋在走道中間。

  「我……」

  「你不需要說明什麼,也不需要狡辯什麼。
   比起你,你那英勇戰鬥的秘書艦更有資格被被認定是個戰士。
   對臨陣脫逃的你,我不會因為你的話語而動搖,更不會因為你的行動而改變想法,
   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離開。」
  長門拒絕著自己,不只是因為她的話語,她的態度、她身邊的氛圍都在述說著這個事實。
  雖然希望能跟她溝通,但是不管是對現在的長門、或者是現在的自己,這都是做不到的事情。

  彼方渴望著對談、渴望著了解,如果當初不是自己,而是電將她們就回來,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嗎?所以他必須找到,除了長門以外,願意跟他溝通的人。
  因此就算是必須承受這股殺氣,自己也必須通過長門這道關卡。不管怎麼說,現在的長門都是虛弱到無法戰鬥的狀態。
  原本,彼方是這麼打算的。
  然而彷彿早就計算一樣,在彼方踏出第一步的那一瞬間,長門的殺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讓彼方,一時之間鬆懈了。
  「告訴我……」
  跟剛剛的長門就像是兩個人,那是必須盡全力注意才能聽見的微弱聲音。

  「咦?」
  是沒有聽清楚,還是不敢置信?彼方有點錯愕的看著長門。

  「為什麼不讓我們死去就好了啊!」
  如果說剛才的長門像是一把鋒利的日本刀,用冰冷的鋒利讓彼方戰慄,現在的長門就像是海嘯一樣,夾帶著無法控制的憤怒。

  剛剛只能倚靠在牆上的衰弱就彷彿是假的一樣,她揪起彼方的衣領,再用力地將他砸在地面上。長門跨坐到了彼方身上,拳頭混雜著怒氣向彼方落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帶我們回來呀!」
  一拳,又一拳的疑問落在彼方身上,他卻無法回答。

  彼方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根本無法回答。


  他從未考慮過拯救她們的事情,那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他只是想要找到她,自己小小的秘書艦。
  找到那在最後,忍住顫抖對自己微笑的秘書艦,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但是他不能這樣回答。他救回了她們,所以救了她們的責任、被救了的她們的憤怒,就是自己必須承擔的後果。

  所以彼方一言不發的承受著,直到有人阻止了她。
  她從背後抱著長門,緊緊的、溫柔的。

  「長門……停下來吧,不要再這樣子了……」
  雖然看不到臉孔,但是那聲音隨著銀白色的長髮,灑落在這個狂暴的空間。

  「翔鶴,放開我。為了保護瑞鶴而變成這樣子的妳,應該知道我動手的理由。」
  雖然停下了動作,但是長門狂暴的氣息卻絲毫未減。

  「是呢,或許我應該是理解你的呢……」

  「那為什麼!」

  「季提督是正確的喔。」僅僅一句話,長門停止了反駁。翔鶴繼續說著,「妳應該比我還要清楚才對,雖然他違反了長官下達的命令,但是以當時的情勢而言,這是正確的呢。妳應該比我還要清楚的,季提督的判斷,不管是遠離艦隊的指令,或是救援我們的指令,都是沒有錯的喔。只是……我們只是無法接受而已。」

  「長門,不管妳再怎麼生氣,我們已經……」像是要告訴長門,又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翔鶴輕輕的嘆息,「我們已經,不再屬於這裡了。」
  比剛才更加的憤怒、狂暴的拳頭落下,擦過了彼方的臉頰,重重的捶在地上。

  「可惡……可惡!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回來呀!」
  同樣的話語,不同的是──憤怒,已成悲鳴。

  12月7日,上午8時,季彼方少校帶領大量輕重傷艦娘自南方海域歸還。
  12月11日,正午12時,季彼方少校因在薩布海戰,救援大量艦隊致使艦隊大幅保存有功,予以授勳,階級升至上校。
  12月12日,上午10時,戰艦長門、戰艦榛名、航空戰艦扶桑、正規空母翔鶴……等以上艦艇經判定不堪使用,進行報廢處理。